端华望了一眼窗外,见雪霁初晴,远处的山石曲廊在阳光下泛着晶莹光泽,兴致颇高道:
“就备在外面亭子里吧,今儿日头正好,正好赏这雪后晴园的景致,”
几人移步至离松香斋不远的一座精巧凉亭内。
此时亭子外水面还结着薄冰,岸边残雪疏枝,别有一番萧瑟之美,亭中石案上却已设好了茶具。
几个宫女低眉垂首,侍立两旁,其中一个捧着文房四宝,显然是预备随时记录佳句。
他们刚落座不久,水还没沸开,却见不远处曲廊上走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玉色蟒袍、头束金冠的华贵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面容尚算清秀,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老成和倨傲。
那少年一眼望见亭中三人,尤其是看到端华郡主与两个年轻男子同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随即勉强扬起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表妹安好,今日雅兴不小,竟在园中赏景?”
少年朗声道,声音刻意放得温雅,却又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他目光略过冯紫英,见怪不怪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眼神便如探照灯般落在了贾瑞身上。
端华郡主见到此人,脸上的轻松笑意淡了不少,微微颔首,平淡道:
“原来是福世子表哥,今日雪晴,出来走走,表哥怎么也到这边来了?”
一句福世子表哥,表明了来人身份,原来建新帝长兄,福王的世子。
大周制度,为避免前明之失,皇亲国戚多在京城。
福王世子张载尧对端华的冷淡似乎浑不在意,目光依旧锁定在贾瑞身上,皮笑肉不笑地问:
“表妹,这位俊彦甚是面生,不知是哪家的贵戚公子?竟能得表妹邀来此处品茗赏雪?”
端华正要开口,冯紫英已率先起身,笑容和煦地拱手行礼道:
“世子殿下安好,这位是新晋锦衣卫正八品经历、宁荣二府宗亲、贾瑞贾大人,正是郡主赏识贾大人满腹经纶,一手好字,特邀来论书品画的。
“贾大人,这位是福王世子殿下。”
贾瑞依着规矩起身,不卑不亢地行了臣子礼:
“微臣贾瑞,见过世子殿下。”
“哦?倒是听过,医术高明,还会写字,久仰久仰。
“只是锦衣卫职司所在,应该多在有司行走,表妹召来此处陪侍,倒是……别具一格。”
这话绵里藏针,既点了贾瑞的出身不过是得了幸进,又暗示他的身份,与这宫廷雅苑格格不入。
大概是个另有所图,趋炎附势之人,端华请他过来,可谓有欠考虑。
亭中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滞,宫女们屏住呼吸,端华郡主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贾瑞却神色如常,仿佛没听出其中讥讽,只微微欠身道:
“世子殿下谬赞,微臣薄技,偶建功勋,皆赖陛下洪福恩赐,今蒙郡主不弃,召来此间品茶论道,实感惶恐,能瞻仰天家园林雅韵,已是微臣福分。”
冯紫英心道好个四两拨千斤,立刻接话打圆场道:
“世子殿下,贾兄性情端方,为人恭谨,今日不过是雪霁天晴,郡主一时兴至,寻个懂得墨趣的清客略论几句罢了。”
他笑着岔开话题。
张载尧见贾瑞避重就轻,冯紫英又和稀泥,端华脸上已有明显不快,便知今日再纠缠下去未必能讨得好。
他复又换上那副温雅皮相,摆摆手:
“行了,孤不过是路过,见表妹在此,特来问候一声,既如此,孤便不打扰表妹雅兴了。”
他目光再次在贾瑞脸上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笑,便带着随从迤遨而去。
直到福王世子一行的身影消失在曲廊深处,亭中的冷肃气氛才略略缓解。
“神气什么?”
端华郡主却对着福王世子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方才端庄持重的皇家气度瞬时化作少女般的娇憨嗔怒。
“这人年岁跟我差不多,却总爱摆出一副老学究教训人的模样。
哼,讨厌得很,他那点小心思,当谁不知道吗?不过是舅舅……”
随即,端华又意识到失言,便硬生生刹住了话头,只是粉颊气鼓鼓的充起,倒多了几分亲昵可爱。
贾瑞却淡然道:“我只按本分行事,敬奉天子,有何可惧?”
端华闻言,摇头说:
“这宫里勾心斗角,贾公子是初入此地,倒也罢了,只可惜平白扰人雅兴,算了不说这事,我们喝茶作诗便好。”
冯紫英忙活跃几句气氛,便将氛围又缓和如初。
贾瑞也没再提此事,此时目光下意识扫过亭外不远处的宫苑群落。
那宫殿极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