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把推开房门,身形一个踉跄便闯了进去,脸色涨红不悦道:
“你们在说什么?谁是个奇人?谁不俗?说与我也听听?”
碧纱橱内顿时一片死寂。
黛玉正斜倚在榻上看书,探春手里还捧着那本精装的三国志通俗演义。
她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宝玉癫狂扭曲的模样吓得都怔住了,一时忘了反应。
宝玉瞪着她们,尤其是黛玉那双愕然的、含着清露的眼睛,只觉得里面昔日对自己的那份依赖和亲近,此刻都化作了针,扎得他心肺剧痛。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贾瑞好?那个浊物,他配吗?
探春到底年小些,先被宝玉那副模样惊住了,见他质问,下意识便要开口解释。
“二哥哥……”
林黛玉却抢先一步,伸出一只纤手,轻轻按在探春手腕上,止住了她的话头。
身为探花郎的女儿,她自然有天生傲气。
只见黛玉将手中书卷搁在一旁的紫檀小几上,那双含露目抬起,清泠泠地看向贾宝玉。
“这是做什么?”
“我们姐妹在自己屋里说几句体己话儿,何曾请了你宝二爷来听墙根?你想进来便进来,你想摔门打户,就摔门打户,难道这屋里的东西,是你宝二爷的吗?”
掷地有声,话音刚落,门外帘栊一阵轻响,紫鹃端着个小巧的药铫子进来,正撞见这剑拔弩张的场面。
她刚刚在里面煮药,所以没有在外第一时间拦住贾宝玉。
此时慧紫鹃一眼扫过宝玉涨红的、盛满怒意的脸,又见黛玉面色含霜,探春在一旁欲言又止,心中暗叫不好,忙先将药碗放在近旁案上,强笑着打岔道:
“宝二爷来了,外面冷吧,快坐下歇歇,才滚的好茶,我去倒来。”
然而宝玉此刻眼中只有黛玉那带着刺的面容,他充耳不闻紫鹃的缓和之词,盯着黛玉,尖厉道:
“好!林妹妹,你倒说说,那贾瑞算个甚么奇人?他如何不俗?你又观察了他甚么?”
黛玉见他不仅不听阻拦,反将矛头更直接地指向自己,且言辞愈发无状,还连声质问自己,胸中的火气与委屈也猛地窜起,冷笑道:
“二爷这话越发奇了!我们女儿家在屋里说体己话,说谁好,道谁歹,难道还要先请二爷的示下不成?
瑞大哥为人行事,自有其令人瞩目之处,我瞧着好便是好,若二爷听着刺耳,原不该进这个门!”
这番话字字扎在宝玉最痛处。
他那颗渴求被所有姐妹理解、独占所有清净情感的心,被黛玉这明晃晃的维护外人的话语彻底撕裂。
尤其是那句“原不该进这个门”,简直要了贾宝玉的命!
巨大的失落和被遗弃的痛楚瞬间压倒理智,宝玉猛地想起旧事,一张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悲愤道:
“好,我原是个蠢物!配不上你们女儿家的见识!”
宝玉猛地从项间扯下那块通灵宝玉,手臂因激愤而剧烈颤抖说:
“从前我傻,问你有玉没有,你说没有,老祖宗哄我说,玉埋在姑妈的墓里。”
“我竟信以为真,以为你和我是一样的,如今看来,这不过是我痴心妄想,妹妹没有这玉,妹妹和我不是一条心!”
“既然如此,我要这东西何用?”
“二哥哥不可!”探春失声惊呼,飞扑上前想要阻拦。
但为时已晚。
“砰啷!”
一声钝响,宝玉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通灵宝玉,狠狠砸在了黛玉床榻边的花砖地上。
力道之猛,金玉相击,发出刺耳又令人心胆俱裂的声音。
紫鹃和雪雁几个黛玉房里的小丫头吓得魂飞魄散,惊呼着扑过去捡拾那滚落的命根子。
探春已赶至宝玉身边,死死抱住他一条手臂,又气又急,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不成!二哥哥,砸命根子,这是要吓死谁?”
林黛玉也被那“啪”的一声砸得心头剧痛。
看着那金晃晃的玉在地上滚落,看着小丫头们惊慌失措的弯腰去拾捡,再看看宝玉那副失魂落魄又带着绝望愤恨的模样。
黛玉心中,委屈、愤怒、伤心冲上心间,泪珠儿瞬间涌满眼眶,在烟眉上颤巍巍地悬着,却倔强地不肯轻易落下道:
“你砸!你自去砸!你就是砸碎了它,化为齑粉,也是你的事!”
“我只求你,要出气时,去别处闹,别在我这里砸,我这里清清白白,没来由受你这份气,叫外人瞧着,还不知编排我甚么罪名!”
“你这哪里是想砸玉?分明是要砸了我的清静!”
屋内已是哭喊声、劝解声、捡拾东西的碰撞声乱作一团。
紫鹃捧着找到的玉,看着系绳竟断了一截,更是面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