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儿,你现在去见那个刘大人,向他打听清楚情况。”
邢夫人被这眼光刺得一个哆嗦,慌忙应了声是,也顾不得礼数周全,急匆匆扭身便走,贾政也反应过来,快步离开。
此时,坐在一角的薛宝钗,亦从巨大的打击中挣扎回神,竭力压下眼中的酸涩和身体的微颤,对扶着她的林黛玉与史湘云微微一福,感谢道:
“辛苦两位妹妹了,我先回去照看母亲。”言毕她便要转身离去。
宝钗猜得到,自己母亲现如今不知多么慌乱,她作为唯一的女儿,必须赶紧回去安抚。
黛玉和湘云眼露同情,但又不好说什么,只得沉默,但宝玉在旁,眼见宝钗眼神中满是哀凄,心中痴性犯了,忙不迭上前道:
“宝姐姐,有何难处只管叫我,薛大哥跟我也不错,若有所难,我一定帮他。”
这话由贾宝玉说起来,实在太过银样枪头,薛宝钗脚步微顿,心中苦水翻涌想:
你又能做什么?若说真有指望,怕只有那贾瑞,可他与我薛家关系一般,我哥哥几次得罪于他,他岂肯援手?
想到此处,宝钗只觉满心冰凉,只勉强回头对宝玉颔首:“劳宝兄弟费心了。”话说完,便匆匆离去。
宝玉心急如焚,还要再喊,却被湘云一把拉住袖子道:“你便急死又有何用?横竖没法子,莫再去添乱。”
宝玉被她噎住,只得在原地急得打转,却也是真真束手无策,黛玉在一旁静观,黛眉微蹙,轻轻摇头,不知说什么好。
又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靴声,却是贾政在前,引着一个面皮浮肿、浑身酒气熏天的贾赦回来了。
贾母瞥见贾赦这副醉醺醺的形容,心中怒意更盛,鼻子里冷哼一声,只当没看见,直接对着贾政问:“如何?可打探清了?”
贾政面色铁青,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道:
“母亲容禀,此事全系那薛蟠惹出的泼天大祸,是他在怡春楼狎妓醉酒,与人争风吃醋,竟将青楼的花魁娘子当场摔死。
琏儿和卫家公子卫若兰,不过是一同前往寻乐,在旁边坐席上饮酒,并未参与其事。”
往日贾政顾及脸面,以及薛家关系,还称呼薛蟠一声蟠儿,如今见他如此荒唐可恶,连这点面子都不愿给了,便直呼一声薛蟠。
不叫他那薛家的孽障,便已是顾及读书人的脸面了。
贾政喘了口气,继续道:“据那五城兵马司刘大人私下所言,琏儿原是不必去五城兵马司分辨的,怎奈此事就发生在天子脚下,众目睽睽。
又值东府那边风头正紧,朝中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家挑错,五城兵马司为避嫌,便将琏儿与卫家公子一同请了去,想来问明缘由,无甚大碍便可放回。”
一听贾琏牵连不深,只是薛蟠作孽,贾母心头压着的大石顿时松了半块,脸色也缓和了几分,然而又想到什么,目光转向一旁的王夫人和王熙凤,那点缓和迅速变作隐隐的不满。
她故意拉长了调子,话中带刺敲打道:
“凤丫头,你那姑妈一家也太能惹事了,当初她们在金陵,不就是闹出人命才举家避祸进京的吗?
这才安生了几年,怎么又有这档事,亲戚帮衬本是情分,可也禁不住这般三番五次地引火烧身,尽连累旁人。”
贾母其实不好直接说王夫人,便先敲打王熙凤,但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薛姨妈是王熙凤的亲姑母、王夫人的嫡亲胞妹,此言一出,二人脸上霎时青红交加,王熙凤低下头不敢搭腔。
王夫人却实在看不过去,护妹心切,笑着辩解道:
“老太太,蟠儿再不成器,总是我妹妹嫡亲的骨血,王家、薛家、贾家,三四代人的老亲旧交,情分深厚,能帮一把,还是要帮一把的……”
“好不晓事!”
不等贾母答话,贾政积压的怒火猛地被点燃,他从来就不喜欢薛蟠,此时厉声怒道:
“那是人命关天的当街行凶,还是在那等污秽之地争风吃醋闹出的命案,传扬开去,我府颜面是何等斯文扫地!
更遑论刘大人隐晦提及,此事已被一位了不得的大贵人撞破,刘大人语焉不详,然听那口气……怕是皇亲国戚。
都察院的弹章此刻怕已在路上了,而我们自家如今也是风雨飘摇,自顾尚且不暇,还去沾惹?”
贾政平常还是尽量给王夫人面子的,但今天是真的动了肝火。
此话一说,王夫人脸色惨白一片,嗫嚅无语,不敢再说话。
倒是贾母见贾政态度过于生硬,反而略一沉吟,口风转而带了些老道说:
“政儿所言不无道理,自家困顿,实难再顾旁人,不过亲戚颜面嘛……能周全便周全些罢,只是万不可为此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