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一听贾瑞二字,脸上的笑容一僵,想起父亲贾政在众人面前批评他,而夸赞贾瑞,更是不悦。
宝玉便抢在贾母前头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刻薄:
“云妹妹,这贾瑞在族学里就喜欢收受贿赂,与一些歹人勾肩搭背,是个不上台面的人,如今攀上点高位,尾巴便翘到天上去,在外头不知如何放诞。
定是惹下了风流官司,冲撞了忠顺王爷,这才被锦衣卫当众拿下,我们何必多说这等人,免得因为他脏了我们的口。”
贾母靠在软枕上,看着宝玉如此贬斥贾瑞,非但不觉得不妥,反而觉得他心直口快,是向着自家人。
她笑容慈和,带着不容置疑的评判道:
“云丫头、宝玉说的是,那些个不知根底、骤然得势的,终归是福薄轻浮了些。
横竖是不相干的人,不必为他费心。
依我看,还是咱们自家的宝玉最是稳妥,知根知底,知道疼人。”
这番话一出,暖阁内的氛围无形中将贾瑞推到了对立面。
黛玉心中亦是轻叹一声,虽然没有符合贾母的夸赞,但也只能将那点翻涌的小情绪压在心底最深处。
与此同时,荣僖堂书房内,保龄侯、贾赦、贾珍三人围坐。
史鼐今日来本就是走走亲戚,顺便也听闻了贾瑞的风波,他是心机深沉的人,对贾瑞突然崛起,心中深有好奇。
此时他看着难掩一丝幸灾乐祸的贾赦与贾珍,便状似关切地问道:
“我来时路上,听闻府上那位名声鹊起的贾瑞侄儿,被忠顺王府的人带走了?不知此事内情如何?倒叫人意外。”
贾珍立刻将手中茶盏一放,口吻却满是鄙夷与推诿道:
“史侯爷有所不知!这小子本就是那扶不上墙的烂泥,无非是我的蓉儿太不争气,才让他祖坟冒青烟得了圣上恩典,入了国子监。
这本该是光耀门楣、洗心革面的大好时机,谁知他骨子里还是从前族学里那副德行,贪财好利,品行不端。
他自家作孽也就罢了,害得府上这几日也跟着悬心,生怕王爷迁怒。”
贾赦捋着胡须,在一旁慢悠悠地帮腔道:
“可不是么,忠顺王拿他,我看是迟早的事,也好,省得一颗老鼠屎坏了我贾氏满锅的汤。
这等忘恩负义、不知廉耻之徒,早该逐出宗族,清理门户!”
贾赦虽然和贾瑞没仇,但想到贾政对贾瑞那个佩服的态度,他心理就火大,忍不住说了几句阴暗的话。
史鼐听着贾赦、贾珍这哥俩一唱一和,将对贾瑞的怨毒描摹得淋漓尽致,心中便如明镜一般。
他深知宁荣二府内部倾轧严重,这贾瑞骤然窜起,不知挡了多少人的道,更不知掌握了什么内情,才让贾赦、贾珍如此忌惮甚而仇恨。
不过,他史鼐没必要趟这浑水,只需顺着话说,不得罪人便好。
于是他放下茶盏,淡淡附和道:
“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以致有今日之祸,确实可惜可叹。
罢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我等外人,也只能唏嘘一二了。”
他适时收住话头,端起茶杯,又将话题引向了风花雪月。
贾赦、贾珍见史鼐无意深究,心中更是笃定,相视一眼,嘴角都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几人正自说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影连滚爬爬地冲入外厅,神色仓皇如丧家之犬,噗通跪倒在贾珍面前,声音打着颤:
“珍大爷!不…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第68章 贾珍坏事,贾母震怒
贾珍正在书房谈笑风生,被打断谈兴,很是不悦,皱眉呵斥那慌慌张张闯进来的管事:“慌什么?没见有贵客在么?”
那管事却已面无人色,噗通跪倒,颤声道:
“珍大爷,是赖总管让小的赶紧禀报,后院贾、贾两位爷被...”
此话一说,贾珍脸色急变,忙道:“且去外面说。”
他向贾赦和史鼐行礼示意,随后就匆匆出去。
贾赦搞得摸不着头脑,史鼐却是双眼微缩,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
在外院,管事的还没说话,赖二却是浑身湿透,如落汤鸡般跌撞而来,面如死灰,将贾瑞归来,贾手臂被砍的事汇报了一遍。
之前围在贾代儒屋外的人,自然也有赖二的眼线,他一看那等血腥场面,又发现锦衣卫和王府的人站在贾瑞一边,就吓得飞奔到后院,向赖二传话。
赖二一听说事情已然闹得满城皆知,血流成河,无法收拾,饶是他老谋深算,心机深沉,也是唬得魂飞魄散,手足无措,只好匆忙连滚爬爬地来寻贾珍。
“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