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天色也晚,我也乏得很,我也无心做再做女红,只想早些歇下。”
莺儿点头应诺,默默上前,随即轻巧地替宝钗解了外裳盘扣,褪下锦缎外衣。
烛光摇曳,映衬着她仅着一件素色中衣的妩媚身段。
近及笄之年的宝钗,丰盈合度,纤得衷,体态自有一段温润风流,玉肤雪白,脖颈莹润,双腿于寝衣下隐现修直匀停的轮廓。
相比于瘦怯清寒的林黛玉,她却是海棠春睡般的丽光华。
莺儿小心取下她髻上的珠钗步摇,又替她松了抹胸系带,那素纱中衣下,随着她略显沉重的呼吸微微颤动,更添几分动人心魄的韵致。
但宝钗坐在镜前,却并未因自己容颜而骄矜,之前种种委屈纷扰,又是沉甸甸地压了上来。
她自幼聪慧过人,处事圆融,进退有度,连王夫人都赞她大度得体。
但哪个少女不想纵情于花前月下,得父兄庇护,无忧无虑,闺房取乐。
但宝钗不行,只因她要维系这风雨飘摇的家业,保全母兄平安。
可偏偏,摊上这样一个只会惹祸、不分轻重的混账哥哥,打死了人,举家仓皇避祸,只能如浮萍般寄居亲戚之下。
她空怀才华,满腔抱负,却因家中拖累,错失良机,连入宫伴读的青云之路都断绝了,只能困在这不上不下的境地。
今日之事,她本是觉得贾瑞非一般人物,她想点醒兄长,莫要因小怨乱嚼舌根,恐招来无妄之灾。
谁承想,一片好心,换来的却是这般不堪的污蔑和委屈。
宝钗心中凄楚难言,想起了唐人一首诗:
“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我便是那采蜜的蜂儿,白负了悠悠一片心,徒惹一身针芒刺痛。
宝钗合目侧卧在床,清泪悄然滑落,心中那点不甘与无力,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夜风透过窗棂,吹动烛火摇曳,却衬得屋内愈发空寂。
锦被微凉,幽香浮动,唯有长睫偶尔轻颤。
终是丽人一夜难眠。
......
第61章 一场豪赌,一场富贵(一更)
马车在沉寂中碾过冬日神京坚硬的路面。
当贾瑞跟人从车上跳下时,灯火通明的忠顺王府侧门已近在眼前。
令他注意的是,门口几个肃立两旁的王府亲兵,倒是肩膀宽阔,脖颈粗壮,眉眼间轮廓深邃。
这是典型蒙古人的特征,前世贾瑞曾经在外蒙游历过,一眼便能看出蒙人和汉人的区别。
这些亲兵虽然外形粗犷彪悍,但性子却恭谨驯顺,看到长史官,便过来行礼问安。
长史官略一点头,让他们将王府大门打开,随即对贾瑞道:
“贾公子,请。”
贾瑞毫不犹豫,当即在长史官等人的带领下,穿过府门,走入王府深处。
路径并不复杂,绕过一道巨大的琉璃照壁,眼前豁然是气象森严的正堂前院,引路的长史目不斜视,贾瑞的眼角余光却不放过任何细节。
庭院的大小方位,月门连接的路径,岗哨分布的距离,乃至廊柱后可能存在的阴影死角,贾瑞都尽量记在心里,毕竟如果出了事,熟悉这里的环境,想脱身也方便点。
待众人踏入厅内,只觉香气扑鼻而来,一位年未三十,面白无须的绯袍太监,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贾瑞身上停留许久。
待审视了足足数秒后,这太监才扯动嘴角,平和笑道:“阁下便是贾公子吧,未曾想竟如此年轻。”
随后他又打量着堂官赵全及王府长史,看到他们一左一右,似乎在拘押贾瑞,不悦道:“此乃王府贵客,你们怎可怠慢?”
此话一说,赵全脸色蓦然发白,急忙行礼道:“公公息怒,您老人家先前郑重吩咐,务必要秘密地将贾公子请过来,万不可教外面那些人看出些行迹猜测。
下官也是没法子,只能扮作这煞气模样行事,绝无半点怠慢贾公子之意啊!”
王府长史却神色肃然,随着赵全的辩解声稍停,才道:“事机紧急,也只得出此下策,只望王爷贵体无恙。”
一番对话,便可看出这二人的行事风格与性格特质。
贾瑞倒是面色如常,他知道刚刚那话只是权贵人物的敲打之策罢了,他此时不浪费时间,而是对着这太监开门见山道:
“贾瑞大胆,敢问一句,若我所猜不错,尊驾便是六宫都太监夏公公吧?”
夏守忠眼中微异,怪道:“贾公子猜的好准,你倒是说说,如何猜出我身份?”
贾瑞神情依旧平静,仿佛说的不过是件小事:“并非贾瑞有通耳神能,只是细忖今日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