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盼着瑞大叔日后念着侄儿勤勉,多给些做事的机会,那便感激不尽了。”
这话说得含蓄,却点明了心思。
贾瑞心下暗忖:一个人有上进心,自然有所求。
他倒不怕人有所求,只怕人没本事。日后要做大事,身边正需几个能力练达、忠心耿耿的亲族辅佐。
贾瑞当即爽朗道:“放心便是,男儿丈夫,恩怨分明,芸哥儿多次为我出力,若有机缘,自有你施展平台。”
“一切但凭大爷吩咐。”
贾芸连忙回礼,对贾瑞的称呼,也由“大叔”改成了“大爷”。
这“大叔”不过是族中叔侄称谓,而“大爷”才是有身份者的尊称。
尊卑之分,贵贱之别。
于贾宝玉那等天潢贵胄自然无所谓老祖宗追着喂饭,他哪用在意这些?
可对贾芸而言,却是须臾不可忘的大事。
……
冷子兴将贾瑞的书稿送到夏先生府上时,夏先生正与致仕的工部侍郎宋克兴对弈。
宋克兴落下一枚黑子,随即开口道:
“夏兄,近日宫中风云变幻,陈阁老被罢黜之事,你可听说了?陛下雷霆震怒,不给陈阁老半分辩解之机,当面斥责,百官噤若寒蝉。”
夏先生捻着白子,淡然道:
“自然知晓。无非是沈阳卫失守,陛下忧心国事,问策于陈天石。可惜他无计可施,只知因循守旧,不知变通进取,触怒龙颜也是意料中事。”
宋克兴落子不停,又道:
“依我看,陈阁老在陛下与太上皇之间首鼠两端,陛下早就不满。
今日发作,也是情理之中。要不了多久,朝堂怕是另有一番新天地。”
他一面说话,一面落子,一心二用,竟两不耽误。
夏先生哈哈大笑:“你这老货,棋力大涨,我可要输了。”
说着将白子落下,感慨道:
“圣上雄心勃勃,圣明独照,我等有何可忧?东事即便棘手,我却并不担忧。
只要圣人振作精神,锐意整顿朝纲,区区跳梁小丑,不过疥癣之疾罢了。”
“那是自然。”宋克兴顺水推舟,送上一番美言,“他日陛下成就大业,夏公公自然大用。我全家上下,到时候还要多仰仗您提携。”
二人虽精通权谋,却终究是儒生出身,于兵事不甚了了。
他们只道当今之患在于朝堂不稳,只要建新帝独揽大权,改革弊政,削弱勋贵,再派出十万精兵北上平叛。
至于装备优劣、后勤保障、兵心可用与否,全然不在考量之中。
仿佛只要遵循古训、依圣贤书行事,天下事便可迎刃而解。
这正是文官集团的局限所在。
正说笑间,冷子兴适时而入,将贾瑞所著说岳演义书稿呈与夏先生。
随即他便先行离开,不再打扰几位贵人大事。
而夏先生早已听说贾瑞要写演义小说,就笑道:
“这贾公子倒是多才多艺,不仅医术精湛,竟还能写演义小说?那我可要好好拜读一番。”
宋克兴却微微皱眉:“演义话本,终究是小道。我等倒该多劝他用心进学,那才是正途。况且……”
话未说完,却见夏先生已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书稿,双眸放光,手指快速翻动,竟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宋克兴有些诧异,好奇地凑过去,与夏先生一同阅读。
文字如磁石,有一种引人入胜的魔力。宋克兴只看几行,便也被深深吸引,目不转睛地盯着书稿,不敢有丝毫分神。
贾瑞开篇便是女真铁骑踏破黄河北岸,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
紧接着汴梁城内,徽宗醉心书画古玩,一味享乐。
钦宗有心救国,胸怀中兴之志,却被太上皇宋徽宗处处掣肘,难以施展。
其中夹杂着对北宋文武百官心理状态的细腻刻画,仿佛几百年前那场国难,此刻重现眼前。
正当百官惊慌失措、皇帝六神无主之时,少年岳飞毅然从军,崭露头角,斩杀敌酋首级。
可叹宋徽宗及童贯、高俅等奸臣,竟屈膝求和,将太原、河间、中山三郡割让与金。
义军被解散,一代英雄未得封赏,黯然还乡。
这般写法,与当时流行的演义小说截然不同。
同时代的演义,或先写神话,或铺陈无关的前尘往事,或平铺直叙如流水账,读来索然无味。
除《三国》《水浒》稍有人物刻画,其余多是不堪卒读。
而贾瑞这《说岳演义》,既有后世网文的节奏与爽感,人物塑造又暗合当下时事。
徽钦二帝的对比,岳飞的壮志难酬,主战派大臣的报国无门与奸臣的百般阻挠……
这些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