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
    这东虏猖獗至此,不仅关外诸般生意没法再做,京城里也多了许多从辽东逃难来的百姓。”

    他说着便住了口,毕竟包厢内几位虽无官职在身,却个个非富即贵。掌柜告罪一声,便匆匆退了出去。

    那道鹿尾儿羹还搁在桌上,热气袅袅,可众人皆觉气氛压抑,再无人动箸。

    沈阳卫失守之事,在座诸位早已知晓,可亲耳听人提及,仍不免生出几分天下兴亡的感慨。

    冯紫英见气氛沉闷,便强打精神,笑道:

    “诸位也不必过于忧心。天下事多,却也并非事事不可挽回。

    如今圣天子在位,纲纪肃然,只要假以时日,陛下圣心决断,自能拨乱反正,重振山河。”

    冷家兄弟闻言,忙随声附和,连连称是。

    贾芸不通军国大事,只默默替众人布菜。

    贾瑞却淡淡一笑,将话锋一转,径直问起兵事:

    “紫英兄,我祖上亦是军功起家。若我想效仿班定远,行投笔从戎之举,不知紫英兄可否指点一二?”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倏忽一变。

    冯紫英也是一愣,旋即细细道来:

    “国朝制度森严,兵将分途。

    寻常军士,或出自世袭军户,或是充军发配之囚徒,或于边境招募之武人。

    太宗时虽定下军功授爵之制,凭敌首级可由兵升将,可战场无眼,况且近来战事艰难,想靠此出人头地,难如登天。”

    他说着,又补充道:

    “我等勋贵子弟,自不必走那大头兵的路子。若是将门之后,父祖多有人脉,便可由家中旧识举荐,直接入行伍做基层武官。

    从底层做起,经战事磨砺,有父辈扶持,慢慢崭露头角。”

    冯紫英笑了笑,又道:

    “小弟不久后便要调入御林军,任一旗总,论品级不过九品武官罢了。天祥兄若真想入伍报国,或可寻府上老爷,看他能否托人脉举荐一二。

    只是……如今文重武贱,天祥兄何苦舍文就武?”

    贾瑞听罢,心下有了计较。

    大周军制放在这个时代,倒也算周详,只是对寻常军士太过刻薄。

    不过这毕竟是时代局限,他亦不会强求变革。

    至于托贾府举荐……贾府那些庸碌之辈,能举荐什么好职位?

    只怕到时候反被人当作攀附权贵,与那些人牵扯不清。

    不如还是走夏先生的路子。

    当下他不再提参军之事,只道先将国子监的学业读好,日后再看机缘。随即转过话头,又说起诗词歌赋。

    众人兴致渐起,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暂且不提辽东战事。

    酒足饭饱,众人仍觉意犹未尽。

    冯紫英便提议去戏园子,听说新来了几个歌伶,演得极好。

    他虽玲珑剔透,毕竟才二十出头,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总想拉着新结识的朋友一同消遣。

    贾瑞也不拂他美意,便随众人前往。

    路过一家书肆时,却不由停住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外面的一排书摊。

    那是家专卖话本小说的铺子,摊上摆着《三国演义》《水浒传》《说唐全传》《东周列国志》之类,多是演义体历史小说,不少他都读过。

    只是翻检半天,也没寻着想买的那本。

    冯紫英见他驻足不前,好奇道:“贾兄想找什么书?”

    “想找本《说岳全传》看看。”

    贾瑞道,“如今东事紧急,女真犯境,让人想起当年宋金故事。想读读武穆王英雄事迹,也好激励借鉴。”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冯紫英讶然道:“小弟最爱读话本,却从未听说过此书。”

    冷子云是书商,当即接口道:“贾公子,岳将军的故事,至今尚未有人写成完整的演义小说。”

    贾瑞微微一怔。

    随即,一个念头在心中流转。

    既是未有,若由我写,便是首创之功。

    岳飞生平他再熟悉不过,写部演义小说不过是顺手之事。况且文人写史,正可借机展露才学见解,亦是崭露头角的良机。

    他本无意做文抄公,可机会摆在眼前,不做倒也可惜。

    “两位冷兄,我有个想法。”

    贾瑞当下谈起自己的写作构思,随口说了几段开篇,竟是引人入胜。众人听得入迷,深为其所动。

    冯紫英更是激动不已:“贾兄这故事好生精彩!我等行伍之人,最佩服岳老爷精忠报国。

    况且当年岳老爷杀的是金兵,如今咱们抗的是东虏,同是塞外东胡。这书若能问世,定能大行于世,引得多少有志青年投笔从戎!”

    冷子云是商人,登时嗅到商机,忙道:

    “贾公子,你这大作若成,后面刊印发行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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