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便住了口,毕竟包厢内几位虽无官职在身,却个个非富即贵。掌柜告罪一声,便匆匆退了出去。
那道鹿尾儿羹还搁在桌上,热气袅袅,可众人皆觉气氛压抑,再无人动箸。
沈阳卫失守之事,在座诸位早已知晓,可亲耳听人提及,仍不免生出几分天下兴亡的感慨。
冯紫英见气氛沉闷,便强打精神,笑道:
“诸位也不必过于忧心。天下事多,却也并非事事不可挽回。
如今圣天子在位,纲纪肃然,只要假以时日,陛下圣心决断,自能拨乱反正,重振山河。”
冷家兄弟闻言,忙随声附和,连连称是。
贾芸不通军国大事,只默默替众人布菜。
贾瑞却淡淡一笑,将话锋一转,径直问起兵事:
“紫英兄,我祖上亦是军功起家。若我想效仿班定远,行投笔从戎之举,不知紫英兄可否指点一二?”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倏忽一变。
冯紫英也是一愣,旋即细细道来:
“国朝制度森严,兵将分途。
寻常军士,或出自世袭军户,或是充军发配之囚徒,或于边境招募之武人。
太宗时虽定下军功授爵之制,凭敌首级可由兵升将,可战场无眼,况且近来战事艰难,想靠此出人头地,难如登天。”
他说着,又补充道:
“我等勋贵子弟,自不必走那大头兵的路子。若是将门之后,父祖多有人脉,便可由家中旧识举荐,直接入行伍做基层武官。
从底层做起,经战事磨砺,有父辈扶持,慢慢崭露头角。”
冯紫英笑了笑,又道:
“小弟不久后便要调入御林军,任一旗总,论品级不过九品武官罢了。天祥兄若真想入伍报国,或可寻府上老爷,看他能否托人脉举荐一二。
只是……如今文重武贱,天祥兄何苦舍文就武?”
贾瑞听罢,心下有了计较。
大周军制放在这个时代,倒也算周详,只是对寻常军士太过刻薄。
不过这毕竟是时代局限,他亦不会强求变革。
至于托贾府举荐……贾府那些庸碌之辈,能举荐什么好职位?
只怕到时候反被人当作攀附权贵,与那些人牵扯不清。
不如还是走夏先生的路子。
当下他不再提参军之事,只道先将国子监的学业读好,日后再看机缘。随即转过话头,又说起诗词歌赋。
众人兴致渐起,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暂且不提辽东战事。
酒足饭饱,众人仍觉意犹未尽。
冯紫英便提议去戏园子,听说新来了几个歌伶,演得极好。
他虽玲珑剔透,毕竟才二十出头,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总想拉着新结识的朋友一同消遣。
贾瑞也不拂他美意,便随众人前往。
路过一家书肆时,却不由停住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外面的一排书摊。
那是家专卖话本小说的铺子,摊上摆着《三国演义》《水浒传》《说唐全传》《东周列国志》之类,多是演义体历史小说,不少他都读过。
只是翻检半天,也没寻着想买的那本。
冯紫英见他驻足不前,好奇道:“贾兄想找什么书?”
“想找本《说岳全传》看看。”
贾瑞道,“如今东事紧急,女真犯境,让人想起当年宋金故事。想读读武穆王英雄事迹,也好激励借鉴。”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冯紫英讶然道:“小弟最爱读话本,却从未听说过此书。”
冷子云是书商,当即接口道:“贾公子,岳将军的故事,至今尚未有人写成完整的演义小说。”
贾瑞微微一怔。
随即,一个念头在心中流转。
既是未有,若由我写,便是首创之功。
岳飞生平他再熟悉不过,写部演义小说不过是顺手之事。况且文人写史,正可借机展露才学见解,亦是崭露头角的良机。
他本无意做文抄公,可机会摆在眼前,不做倒也可惜。
“两位冷兄,我有个想法。”
贾瑞当下谈起自己的写作构思,随口说了几段开篇,竟是引人入胜。众人听得入迷,深为其所动。
冯紫英更是激动不已:“贾兄这故事好生精彩!我等行伍之人,最佩服岳老爷精忠报国。
况且当年岳老爷杀的是金兵,如今咱们抗的是东虏,同是塞外东胡。这书若能问世,定能大行于世,引得多少有志青年投笔从戎!”
冷子云是商人,登时嗅到商机,忙道:
“贾公子,你这大作若成,后面刊印发行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