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

    且自贾政进工部做主事以来,宋克兴便是他的直系上司,仕途之上,多承照拂。

    前日宋克兴着人传话,邀贾政今日过府一叙。

    贾政自然欣然应允,在家中精心收拾一番,便匆匆赶来。

    “存周近来清减了些。”宋克兴含笑打量着贾政,言语间满是关切,“可见为官不易,对你这个书生来说,着实劳心费神了。”

    贾政闻言,感激涕零,心头一暖,赶忙躬身道:

    “学生平日多蒙大人提携关照,如今身负皇命,正是上报君恩、下抚黎庶之时,岂敢辞劳苦?唯望日后勤勉奉公,不负大人栽培之情。”

    说罢,他恭恭敬敬给宋克兴奉上一盏茶,双手稳稳托举,表情诚挚庄重。

    这一切宋克兴都看在眼里,心下颇为满意,那个念头也愈发笃定。

    自二人相识以来,宋克兴便有意着意培养贾政,为的是在勋贵之中,种下一颗属于文官的种子。

    如今看来,这番苦心没有白费贾政虽出身勋门,却无半分骄奢之气,反倒谦逊有礼,可见是我辈中人。

    宋克兴不再客套,神色一正,徐徐道:“今日请存周过府,除了叙旧谈心,还有一事,需存周留意。”

    贾政微微一怔,随即正襟危坐,凝神倾听。

    宋克兴轻轻抿了口茶,放下茶盏,眉头微蹙,待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吊足了胃口,方才缓缓道:

    “贵府有一杰出子弟,名唤贾瑞,字天祥。此子才情出众,我与几位老大人皆甚为赏识,他日必是龙驹凤雏,青出于蓝。

    贵府有此等子弟,实乃幸事。望存周日后多多关照,莫要埋没了人才。”

    他言辞恳切,意在贾政心中埋下一颗扶持贾瑞的种子。

    “这……”贾政大为惊讶,脸色一变。

    他素来疏于俗务,府上众多后辈子弟,他未必尽知。

    贾瑞此人,他从未过多留意。

    此刻骤然听闻此言,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得尴尬道:

    “学生竟不知此事。待回府细细查访,再做定夺。大人既然如此看重,这位后生必是可造之才,学生自当用心留意。”

    宋克兴含笑道:“府上人口众多,繁杂纷乱,可真堪大用者,寥寥无几。这贾公子乃是璞玉浑金,你可切莫等闲视之。”

    贾政忙道:“大人金玉良言,学生铭记于心。”

    此刻他虽尚不知贾瑞是何等样人,心中却已充满好奇,盼着早日一见究竟是怎样的人物,竟能让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探花如此青睐有加?

    ……

    贾珍在天香阁与秦业周旋,贾政在宋府受教,荣国府的孀妇李纨,却在镜前暗自神伤。

    她望着镜中那张依旧青春姣好的面容,却懒于梳妆,心中泛起阵阵悲凉。

    数年前,李纨也是名门闺秀,父亲官居国子监祭酒。

    碧玉之年,她嫁给了十四岁便进学的荣国府嫡传贾珠。

    彼时的她,像一朵盛开的鲜花,容颜娇艳,身段婀娜,清秀温婉间,难掩与生俱来的贵气。

    两府上下,上至老太君,下至洒扫丫鬟,无不赞誉有加,都道这位新妇福泽深厚,一生富贵。

    可谁知,兰儿尚在腹中未及出世,便天崩地裂贾珠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婆婆痛失爱子,自此视她母子如无物,将全部心血倾注在小叔子贾宝玉身上。

    贾兰虽被众人夸赞聪慧过人,可身边没有顶门立户的成年男儿支撑,终究是孤木难支,一场空罢了。

    念及于此,李纨幽幽叹息,心中愈发凄楚。

    本已心如死灰,只默默度日。

    可前几日,遇到了贾瑞。蒙他指点,还治好了兰儿的顽疾,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心中既喜且忧。

    听说昨日他祖父被东府的蓉哥儿气倒,不知如今情形如何了?

    正自思忖,贾兰小步走了进来,先向母亲行礼,方老实禀道:

    “母亲,老祖宗今日在荣庆堂摆下家宴,二叔叔、二婶子,还有几位姑姑都去。老祖宗特意说了,让咱们母子也一道赴会。”

    贾兰满脸谨慎,不似公子,倒像是贾府的管家。

    甚至比他大好几岁的贾宝玉,都比他天真烂漫得多。

    孩子的少年老成,往往源于生活的辛酸。望着儿子这副小大人模样,李纨心头一疼,轻轻抚着他的头,温言道:

    “既是老祖宗盛情,那便稍作收拾,我同你一道前往。”

    其实李纨是不愿去的。每回这等家族宴会,到头来总是贾母百般宠爱宝玉的场面,叫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只知道疼宝玉,可还有人记得死去的珠哥儿么?

    只是她身为晚辈媳妇,礼法所在,长辈既邀,岂能推辞?

    略作迟疑,李纨又低声问贾兰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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