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
熙凤纵有千般不忿,也不能不拿。

    她扶着椅背,良久无言。末了才沉着脸色道:

    “平儿,先前放出去的印子钱,这几日想法子收些回来。还有我那陪嫁里头,挑几件不打紧的,拿去当了应急。”

    “奶奶……”

    平儿望着凤姐那强撑着刚强、眼底却藏着万般苦楚的模样,心头一酸。

    这荣国府,外头瞧着花团锦簇,烈火烹油,可里头这些须眉男儿,有几个中用的?哪个能替奶奶分忧?

    若有个真正有担当的男儿,能帮衬奶奶一把,那该多好……

    这念头只在心里一转,平儿便暗笑自己痴心妄想。

    贾琏是个不管事的,贾兰年纪尚小,贾环、宝玉更是不务正业。这家里的男人,没一个靠得住。

    只有奶奶,一个人撑着这片天。

    哪里寻得出第二个王熙凤来?

    ……

    次日巳时,贾瑞换了身簇新的儒生长袍,将昨夜写好的字画卷好收起,一副翩翩文士打扮,随冷家兄弟往夏府赴宴。

    出门前,贾代儒见了他的字,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贾瑞便戏称:说是早年有位高人指点他读书写字,只是那高人临去前再三嘱咐,三年内不得显山露水,否则便有血光之灾。

    他便一直藏着,不敢张扬。如今三年之期已过,这才敢拿出真本事来。

    贾代儒听得将信将疑,可眼见孙儿的字的确精妙,比自己还强出许多,不信也得信了。他长叹一声,眼中泛起泪光:

    “你自来懦弱畏缩,我与你祖母还担心你日后撑不起门户。

    如今瑞儿一朝开窍,便是将来我到了九泉之下见了你父亲,也能问心无愧了。”

    他顿了顿,又道:

    “只是人有异才,难免招人嫉恨,你如今结交贤达,处处都要小心,切莫锋芒太露,我不求你封侯拜相,只求你平平安安。”

    说到此处,贾代儒眼角湿润,隐隐有泪光闪烁。

    傅氏见状,心头也是一酸,嗔道:

    “好端端的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不许说了!”

    贾代儒苦笑道:

    “人总有一死。今日见瑞儿有此长进,我便心满意足,只是他这般才气,我又怕慧极必伤……”

    傅氏不再言语,眼眶却也红了。

    贾瑞望着眼前二老,心中暖流涌动。

    这便是天下祖父母的缩影盼着儿孙出人头地,可真见儿孙有出息了,又忧心他们在外面受委屈、遭灾殃。

    可怜天下父母心。

    他恭恭敬敬朝二老深施一礼,含笑道:

    “孙儿省得,自当万分小心,二老只管宽心。孙儿去了。”

    转过身时,贾瑞眸中已是一片清明,胸中更有一股热流激荡。

    他要建功立业,执掌乾坤,既是为胸中抱负,也是为护佑眼前这些真心疼他的至亲。

    这便是一个大丈夫的担当,一个男人的情怀。

    出了巷口,冷家兄弟早已在街角候着,满脸堆笑迎上来。

    冷子云吩咐小厮先将字画送去逸墨斋交割,三人便翻身上马,并肩往夏府而去。

    今日夏府与那日大不相同。

    门口车水马龙,挤满了达官显贵的华车。

    车夫们三五成群,蹲在墙根底下闲聊,有的拿着旱烟杆,吧嗒吧嗒抽得起劲。

    贾瑞瞥了一眼,目光落在那旱烟杆上,随口问道:

    “这旱烟在神都倒是时兴,连赶车的都抽得起了?”

    冷子兴笑道:“公子好眼力。这旱烟,我小时候神都还少见呢。

    就这十几年,从南边港口传进来的。

    听说海外有几个番邦,遍地种的都是烟叶,专运到咱们这儿来卖。

    这些赶车的、干粗活的,抽两口解解乏,倒是便宜。我闲着没事,偶尔也抽上一袋。”

    贾瑞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看来这大周海贸颇为兴盛,日后倒是可以留意一二。

    闲话少叙,三人进了夏府。园中已然布置妥当,花厅里摆着十余张红檀木桌椅,一些文士打扮的客人三三两两聚着,高谈阔论,神态悠然。

    “钱先生,别来无恙!”

    “刘大人,难得一见!”

    “向公,您老风采依旧!”

    冷家兄弟显然与在座的熟稔,一进门便四处寒暄,言语间极尽热络。

    贾瑞却不慌不忙,寻了个僻静角落坐下,自有仆役上前斟茶。

    他冷眼旁观,见这些人多半是京城儒林中人。

    此辈惯常的做派便是:面上谦和有礼,实则自视甚高,文人相轻。

    你若凑上去攀谈,他们未必高看你一眼,说不定心里还暗笑你趋炎附势。

    既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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