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贾赦、贾政兄弟奔走不休,只求那些文官清流念在国家大事的份上,莫给王子腾背后使绊子。
又盼着昔年受过父祖恩泽的旧部,此时能鼎力相助。
王熙凤也没闲着。
这几日迎来送往,上下打点,花出去的银子如流水一般,全压在她一个刚过二十的少奶奶身上。
那些平日里嫌她严苛的丫鬟婆子、小厮仆人,本指望看场好戏,盼她栽个大跟头,好出出心头那口恶气。
可没几日,他们的指望便落了空。
王熙凤依旧稳坐钓鱼台。
整整一日一夜,未曾阖眼,只凭那婀娜风流的身段、七窍玲珑的手段,轻启丹唇,笑中带威,便将荣国府上下诸事安排得井井有条。
便是各路登门探听的贵妇人,她也应对自如,滴水不漏。
连贾母都忍不住夸赞,对来访的史家夫人道:
“我这个孙子媳妇,竟是女子中的男子。十个须眉男儿,也比不过凤辣子一个。”
众人忙笑着附和。只一旁伺候的邢夫人脸上掠过一丝不悦,旋即又堆起笑来老太太跟前,她怎敢露了形迹?
……
“二婶子,侄儿给您请安来了。”
忙了两日,王熙凤正要歇口气,却见贴身丫鬟平儿领着贾蓉进来。
原来贾蓉前几日便托了平儿要见,平儿知奶奶正忙,便压到今日才带进来。
贾蓉满脸堆笑,打千儿行礼。
王熙凤瞟了他一眼,心里便知他打的什么算盘,面上却淡淡的:
“原来是蓉哥儿。你来得正好,府里这些日子事多,开销也大,你若是来打秋风的,我可不依。”
半真半假,先把话堵死了除了银子,旁的都好说。
贾蓉忙陪笑道:“侄儿怎敢!知道婶子管家辛苦,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敢来劳烦婶子?今儿来,是为着贾瑞的事。”
“他?”王熙凤脸色一沉。
她身为荣府管家的少奶奶,身份何等的尊贵?
便是贾琏,在内宅也不敢跟她嬉皮笑脸。
她要晚上歇着,十个琏二爷也近不得身连平儿也不许给他,就让他干熬着,饿得落饥荒,好叫他晓得自己的好处。
可那贾瑞,一个仰仗荣府过活的没出息的,竟敢对她起轻薄之心?
想到这事,王熙凤心头便涌上一股恶气。
她素喜周旋于男子之间,享受那众星捧月的滋味。
贾琏为此常抱怨:“她防我像防贼似的,只许她同男人说话,不许我同女人说话。
我跟女人略近些,她就疑惑。
她不论小叔子、侄儿,大的小的,说说笑笑,就不怕我吃醋了?”
可这不过是她的手段我能与你调笑,由我;你敢动歪心思,不行。
那贾瑞,也配?
念头转罢,王熙凤脸色一寒,不紧不慢道:
“前些日子不是听说他病了,在家调养,听说已然好了,是也不是?”
贾蓉忙道:“早好了!如今在家里张狂得不知怎么好呢。
前儿贾蔷去看他,原是一番好意,谁知他竟口出狂言。
说什么婶子是他梦里的佳人,他日定要叫婶子拜倒在他脚下,好教婶子晓得他的手段简直不堪入耳!”
说着满脸激愤,倒像王熙凤是他屋里人,被人轻薄了似的。
原本贾蓉、贾蔷盘算着先找贾代儒要钱,偏这几日两府事多,族学的孩子都没上学,他们碰不着贾代儒。
又怕去家里撞见贾瑞,便想着先来探探王熙凤的口风,借她的刀杀个人。
王熙凤听了,将信将疑,上下打量了贾蓉几眼,眸中掠过一丝讥讽。
贾瑞觊觎她,她信。可要说贾瑞当着贾蔷的面说那些混账话她可不信。
贾瑞又不是傻子,难道不知贾蔷与贾蓉是穿一条裤子的?怎会跟贾蔷说这个?
八成是贾蓉使的手段,想拿她当刀使。
虽不知他们之间有何过节,可她王熙凤岂是任人摆布的?
要收拾贾瑞,也不急在这一时。
她懒懒地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道:
“蓉哥儿,既是贾瑞这般大胆,说了这许多混账话,依你的主意,该怎么处置才是?”
贾蓉一愣,没料到她倒把球踢了回来。
只好硬着头皮道:“婶子,王家大爷不是升了蓟辽都统制,要带兵出关么?依侄儿看,不如把贾瑞弄去当个随军文书。
他好歹念过几年书,会写会抄,又是贾家族人,大爷必不推辞。
只那人生性懒散,哪里受得军营的苦?到时候不定在营里惹出什么事来。
况且战场上刀枪无眼,说不得小命都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