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
戴儒冠的老者,手执古籍,凝神翻阅。

    此人气度不凡,眉宇间三分儒雅,三分富贵,更有三分令人莫测的威仪。

    冷家兄弟一见,连忙趋步上前,躬身作揖,态极恭敬。

    贾瑞却是不卑不亢,只拱手为礼。

    那老者将他这分从容看在眼里,心中暗赞一声,含笑开口道:

    “这位想必便是贾天祥公子?与宁荣二公同宗,果然是名门之后。”

    说着请贾瑞落座,又道:“先生的字笔力清奇,那日见的条幅,着实令老夫爱不释手,故而让子云邀公子过府一叙。”

    他顿了顿,抚须叹道:

    “不瞒公子,老夫于书道也浸淫数十载,自谓有些心得,可一见公子的字,方知相形见绌。”

    贾瑞微微一笑,谦道:“夏老过誉,晚辈不过略知皮毛,多下了些笨功夫罢了。”

    他并不急于炫耀,只静待对方道出正题此人郑重相邀,断不只是为了品评书法。

    能立于这风云际会之世者,岂是寻常之辈?

    况且少年人若一味卖弄,反倒显得浅薄,不如沉敛些,倒有几分成竹在胸的气象。

    夏老见他如此不骄不躁,眼中欣赏之色愈浓。

    年少才高者,多半轻狂,目中无人,恃才傲物,将天下英雄看得轻了。

    这年轻人却与众不同字写得超拔出众,性情却这般谦和内敛。

    奇哉,奇哉。

    他想起昨夜那位贵人见了贾瑞的字,爱不释手,还特地嘱咐再索几幅。心下便有了计较。

    二人又聊了些书法心得,夏老愈发欢喜,颔首道:

    “贾公子,今日初会,本当备薄酒相待,只是老夫稍后拙务缠身。

    明日午间,老夫邀了几位至交,在此处小聚,围炉煮酒,吟诗论文,不知天祥先生可肯赏光?”

    贾瑞只道:“承蒙错爱,敢不从命。”

    他是那种有机缘必抓住的性子,既然人家给了梯子,自然当仁不让。

    一旁的冷家兄弟却听得怔住了。

    夏老的雅集,他们岂能不知?那是极私密的聚会,与会者皆是京城要人,等闲难得参与。

    他二人替夏老以及夏老背后那位贵人赚了不少银子,堪称尽心竭力,却也从未踏足这等场合。

    如今贾瑞头一回登门,竟得邀约。

    冷子兴眸中精光一闪,心头蓦地跳出四个字:奇货可居。

    这贾瑞,莫非便是那奇货?

    冷子云更年轻些,也更有上进之心。他暗自盘算,如何与贾瑞再亲近些不止为多赚银钱,若能借机挤进那个圈子,便是一步登天。

    兄弟二人各怀心思,面上却堆满笑意,连连恭维。

    贾瑞却愈发沉静,谈吐依旧从容自若,仿佛这邀约不过寻常事。

    又闲话片刻,夏老因另有他事,便命冷家兄弟送贾瑞回府。

    临别时再三叮嘱:明日午间,恭候大驾。

    

    第14章 天下将变

    等三人出了夏府,冷子兴不由感慨道:“贾公子,你的造化来了,往后必然不可限量。

    这位夏老可不是寻常人物,他交友极广,手缝里露出点儿东西,都够咱们这等人受用半辈子。”

    说到这儿,他忽地想起什么,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瞥了弟弟一眼。

    冷子云也是个机灵的,忙陪笑道:

    “贾公子,何不移步敝斋坐坐?正想求公子留几幅墨宝,权当镇店之宝。敝斋定当重金酬谢,以表我等仰慕之忱。”

    这话说得婉转,意思却明白:

    先前那二十两银子是少了,如今东家夏老都这般看重,他们岂能再小家子气?得赶紧奉上厚礼,结个善缘。

    贾瑞如何不懂他的心思?

    两世为人,他早看透了人情冷暖你若沉沦下潦,便遭人轻贱;你若扶摇直上,便众星捧月。

    此乃千古不易之理,没什么好清高的。

    既如此,何不顺水推舟?便拱手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三人遂并肩而行,往逸墨斋去了。

    到了斋中,冷子云立刻吩咐小厮去请城中名厨,整治一桌丰盛宴席,山珍海味,务求精美。

    他兄弟二人请贾瑞上座,殷勤劝酒,百般奉承。

    酒过三巡,冷子云举杯笑道:“天祥兄才高学广,名动京华,如今又得贵人青眼,前程似锦,真乃平步青云之兆。

    敢问兄台如今可曾定亲?老太爷可曾为兄台许下人家?”

    冷子兴也凑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