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那公子姓什么?叫什么?”
“他的字,果真只值二两?”
二两银子也不算少,可宝钗想着那个背影,总觉得有些蹊跷,便多问了一句。
“这……”
白先生一脸尴尬,知道自己这回是走了眼了。
第9章 李纨
白先生此时只能遮掩过去,道:
“那公子写的字,根基还不大稳,又爱弄些新奇。老夫在书道上略知一二,也为东家们生意着想,故而出二两怕收进来,回头出不去,反倒亏了。”
“至于那位公子名讳,生意也没做成,便不曾问。”
宝钗听了,心中暗叹。此人既然姓贾,不知是贾府哪一房的?
她本还想多问几句,转念一想,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盘问年轻公子的来历,到底不成体统,也就罢了。
当下好言告诫了几句,又挑了几幅中意的字,便带着丫鬟们去了。
……
贾瑞辞了冷子云,并不急着回家,先往贾府族学去。
他还有些书册要取回去细看。
贾氏族学设在府内东北角一处独立院落里,倒也清幽僻静,是个读书的好去处。
当年宁荣二公想着,头一辈以武功定天下,到了第二辈、第三辈,便该以诗礼传家,方能保得世代富贵。
因此拨了款项,建了这族学,不单本支子弟在此读书,便是旁支的子弟,也都能来附学。
指望日后贾府能出几个科场正途的栋梁之材。
可惜两位国公去后,这些规制便渐渐荒废了。到了贾赦、贾珍这一辈当家,学风更是一日坏似一日。
子弟们来族学,名头是读书,实则是来寻欢作乐。更有薛蟠那样的,把族学当成自己的地盘,胡闹生事,无所不为。
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族学里到底还存着些珍贵的藏书,又有国朝开国以来的要紧邸报,择其要者,编成册子,供儒生或贾府这样的世家子弟参阅。
只是原身贾瑞从不把这些邸报典籍放在心上,因此对国朝典故、政务细节,竟是一问三不知。
如今贾瑞既来了,便要把这些补起来。
谁知他提着灯,走到族学书房门口,倒怔了一怔。
里头竟亮着灯。
推门进去,却见一个七岁上下的孩子,正握着笔,一笔一划地临着字帖。
本朝科举,从启蒙到入仕,都讲究一笔好字。因此幼童开蒙,除了念书,还得勤练书法,务必练出一手工整的馆阁体来。
贾瑞见他小小年纪便这般用功,倒也佩服,不由走近去看。
那孩子抬头见是他,忙起身问好,规规矩矩叫了声“瑞先生”。
原是贾兰。
贾瑞的祖父贾代儒是族学的掌教塾师,贾瑞常替他老人家料理杂事,偶尔也指点初学的小孩子几句。因此论辈分、论师承,他都是贾兰的长辈。
贾兰的母亲李纨,是荣国府珠大奶奶,与贾瑞正是叔嫂。
贾瑞瞧着这孩子,心里暗暗点头。
这贾兰,是荣国府里的读书种子。日后贾府“兰桂齐芳”,有他一份功劳。
他日后能有那般造化,也是从小下了苦功的缘故。
只是贾瑞忽然皱了皱眉。
贾兰右边脸颊上,隐隐有几块红斑。
这是热毒内蕴的征兆。若不及时医治,怕要落下终身之患。
此时虽是腊月寒天,可大户人家屋里都烧着炭火,烘得暖融融的,反倒容易外寒内热,生出病来。
似贾兰这样养尊处优、年纪又小的孩子,染上热毒之症,也是常有的事。
说不定日后贾兰虽是嫡系重孙,却不得老太太、太太看重,也和这隐疾有关。
老太太那人,是最爱齐整孩子的。
贾瑞便问道:
“兰哥儿,你脸上这红斑,可瞧过没有?”
贾兰一愣,摸了摸脸颊,道:
“这儿是有些不舒坦,用手按着,还有些疼。”
“我娘替我问了大夫,大夫说不过是寻常疹子,过几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