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您可是跟着薛大爷从金陵城来的,您老在金陵城便是名手,自然得您来指点我,我哪敢多嘴,不过是凑个数罢了。”

    白先生这才满意地摸了摸胡须,说这还差不多。

    听他们这番对话,贾瑞心里明白,这白先生是薛蟠的人,想必和薛家有些渊源,难怪如此倨傲。

    此人有无真才实学暂且不论,单看这态度,实在敷衍。

    怪不得薛家日渐衰微,他们家养的先生如此不把客人放在眼里,这般狂妄自大,薛家败落也是情理之中。

    看来这次找薛家的店,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却见白先生扫了一眼贾瑞的字,脸上表情有些惊奇,醉意似乎消了几分,又把纸张捧起来,细细读了下。

    掌柜在旁边有些吃惊,问道:

    “白先生,这个字好吗?”

    “这个字,倒也有些意思。”

    “不过嘛......”

    白先生眼神闪烁,思考片刻,突然说道:

    “不过这个字刻意求新,根基有些不稳。”

    “大概值二两银子,可以拿来给一些附庸风雅的富户装点门面用。”

    或许是为了解释自己的用意,白先生道:

    “这字嘛,写得有些味道。不过学的既非钟繇的古朴,又不像颜真卿楷书的雄浑,着实有些怪异。”

    “你知道我们开门做店的人,也需要考虑销路,如果公子这幅字我们收了,又不能轻易卖出去,岂不是砸在手里?”

    “二两银子,着实不差了。”

    掌柜一听,赶忙恭维道:

    “白先生的眼光自然独到,既然如此,公子,那我们就出二两银子收了您这幅字。”

    其实二两银子,也不算少了。

    在乡下能够供一户农民过数月。

    比如《红楼梦》中,那些姨娘,一个月的例银,大概就是二两。

    如果是一般人,看到这家店愿意拿二两银子来买字,恐怕已是毫不犹豫将其出手。

    但贾瑞心中却有计较,他拱手道:

    “先生,晚生这幅字倒有些不同于前人的地方,我非刻意求怪,而是独有心得。”

    “先生是识货之人,当能看出其中的精妙之处。”

    “不是晚生狂言,我这幅字的价值不至于只值二两银子,足可给真正懂行之人,用作收藏品鉴。”

    听到贾瑞这么说,旁边的掌柜便有些不悦了。

    他觉得贾瑞未免太过托大。

    掌柜哼道:“白先生是业内行家,哪看不出这幅字的奥妙,公子,年纪轻轻,还是务实谦逊为好吧。”

    白先生嘴角微微上扬,不屑道:“公子可以打听下,我们这家聚金阁,店东是谁?说出来也不怕,便是故中书舍人薛公之后,在神京,金陵二城都极有威望,家中世代皆是皇商。”

    “宫里的生意,我们都常有往来,怎么会在你这字上故意压价?”

    听到白先生提到薛家光辉事迹,掌柜也赶紧补充说:

    “就是,就是,我们东家不差钱。”

    他们俩这一唱一和,摆明了是不愿意抬价,且还拿着薛家的名头以势压人。

    贾瑞却没有屈从。

    他还是坚信自己的判断,自己这个字不差,毕竟是前世的知识加上原身的训练,不至于如此低贱。

    随即贾瑞平淡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再去问问别家,告辞。”

    见贾瑞不愿卖字,掌柜冷笑一声:“您去别家,也未必有好结果。”

    “那不送了。”

    倒是白先生有些犹豫,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贾瑞也没有多待,把条幅装好,随后从容离开。

    等到贾瑞走好,白先生也告辞回后房,但在路上,他心中突然闪过一份不安:

    “这个字,写得倒也有意思,但我也没有特别大的把握,看他又是个穷书生打扮,本来觉得二两银子,他应该点头同意。”

    “没想到倒是走了。”

    “就怕错过了什么,这个字......还是有些意思的,有些韵味,只是不是模仿前人手笔,但字还是可以的。”

    但这份疑惑随后便烟消云散,白先生想起自家东家的做派,心里自嘲道:

    “我管那么多干嘛,反正我这个东家也是个糊涂人,从来不管店里这些事情,亏多赚少,他也不在乎。”

    “他都不在乎,我何必替他在乎,还不如再喝杯好酒,自在高乐罢了。”

    白先生哼起一首小曲,摇晃着脑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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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瑞走出聚金阁时,天气有些暗沉。

    冬日天气,昼短夜长,现在是申时到酉时之间,便是暮色渐起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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