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却也只是一动罢了。
她取了一支口脂,对着镜子,轻轻点在唇上。
那点胭脂色落在苍白的脸上,像是雪地里开了朵小小红梅,添了几分精神。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淡淡地想,这世上奇事多着呢,一个旁支的爷们,病好了,与她有什么相干?
紫鹃给她梳好了头,又取了件鹤白斗篷来披上,道:
“姑娘,该走了。老祖宗那边只怕要开席了。”
黛玉站起身,由紫鹃扶着,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远处白光闪烁,却不像方才那样亮,只是在天边微微地亮了下,便又暗了下去。
雷声没有来。
风也没有停。
天像是憋着什么,沉沉地,闷闷地,将变未变。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天地的沉默中酝酿着,等待着,蓄势待发。
如一把举而未落的刀,如一声将出未出的呐喊。
劈开命运的混沌。
......
宁荣街角落处偏僻小院,墙皮斑驳灰败,陈设萧疏,萧条荒凉之中,唯有一棵老槐树,枝干扭曲,光秃秃地刺向苍穹。
“呼!”
一声吆喝划破院落死寂。
只见一位青衫青年正在院中舞剑,腕间银芒如灵蛇游走,霜刃裹着龙吟出鞘,剑锋过处,仿佛活物般穿梭于寒雾之间,带起的劲风竟将廊下冰棱震得簌簌而落。
舞至酣处,青年旋身半转,剑穗如流星拖曳,寒芒脱手而出,“铮”地一声撞上斑驳粉墙。
青年微微颔首,心中闪过快意,将剑放回鞘中,荡漾起无数思绪。
此人名叫贾瑞,灵魂内壳却已换了个人并非红楼梦中那个愚蠢荒唐、被王熙凤稀里糊涂了却性命的痴儿,而是一位来自后世的同名同姓之人。
这贾瑞从小跟着那位妙手回春、救人无数的祖父过活,既学得老人家的一身杏林手段、传武功法,也承他培养,涉猎了不少经史子集。
对于红楼梦这部古代文学集大成之作,贾瑞虽谈不上是专家,却也颇为熟悉,有许多感悟在心间。
只可惜前世的他忙于事业,又受祖父影响,不太喜欢轻浮女子,以至于年届三十依旧孑然一身。
数日前祖父去世,贾瑞回家操办丧事。夜里百无聊赖,又翻看了一遍红楼,恰读到惊噩耗黛玉魂归那一回,不由为潇湘妃子命运感叹。
不意一觉醒来,竟魂寄此身成了荣国府旁支、贾府族学塾师贾代儒的孙子贾瑞。
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贾瑞如今筋骨之强、膂力之健,远胜前世。
前世本跟着名师学过些拳脚兵刃,如今更是力量速度皆非昔日可比。
记性亦是远胜往昔,许多当年看过的书,一想便能忆起;目下读什么东西,更是过目不忘。
许是新的魂魄带来生机,贾瑞穿越不过四五日,身子便已恢复如初。
贾代儒老夫妻喜不自胜。儿子早逝,膝下就这一个孙子。祖母今日甚至强拉着贾代儒去铁槛寺还愿。
本也想让贾瑞同去。
但贾瑞想试试目下筋骨如何,便借口说还有些不自在,未曾出门。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既来之,则安之。往后我便顶着这具躯壳,开始新的人生了。”
贾瑞打量院中枯树,内心并无多少伤感。
前世那个世界,祖父去后,便再无可牵挂之人,不过声色犬马虚度光阴,倒也谈不上多少留恋。
如今来到这红楼世界,却可一睹书中群芳风姿、金钗丽色。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将自己在后世难以施展的本事尽情发挥,对贾瑞这般胸怀大志的男儿来说,倒也是一件快事。
黛玉的婉转风流,探春的精明果敢,湘云的英豪阔大,他早就心驰神往。
当然这都是后话。
眼前紧要的,是先料理几桩麻烦事。
毕竟原主是个糊涂蛋,给他埋了不少雷。
贾瑞的祖父贾代儒出身贾府旁支,其父是宁国公贾演、荣国公贾源的庶弟。两位国公在世时,他随他们征战沙场,做了个书记官。
荣国公曾赐给这位庶弟一把宝剑,便是贾瑞方才挥舞的那口“夜鸣”。剑材用的是太原精铁,几十年过去,依旧削铁如泥。
可惜剑在人亡。两位国公那辈人故去后,贾瑞这一支便再没出过什么人才,日渐败落,直至今日。
还好如今荣国府当家的是贾政夫妻。政老爷酷爱读书,端方正直,素来敬重读书人,因此贾代儒还能在贾家族学授课,赚些束糊口。
偏偏贾瑞却是个不成器的,在学里不学无术,只知道和薛蟠那等纨绔子弟厮混。
最后竟色胆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