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屋子不大,陈设也简素,却处处透着雅致。

    窗下梨木书案,案上摆着笔砚,几张洒金笺压在旧端砚下,墨迹未干,想来方才还写了字。

    书案对面是架小小的多宝格,上头摆着许多部书,还有瓶汝窑花囊,里头插着两三枝枯梅,疏疏朗朗的。

    靠窗是张榻,黛玉半靠在上面,身上盖着弹墨绫子薄被,手里拿着卷书。

    她见探春进来,将书搁下,笑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三妹妹来了,外头那样冷,难为你还往我这里跑,只是我这儿又冷清又无趣,倒怕委屈了你。”

    黛玉话语虽淡,眼底终究有丝暖意。

    探春与别个不同,她是个爽利人,从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黛玉心里是领情的。

    探春在对面坐下,端详了黛玉片刻,皱眉道:

    “林姐姐又瘦了,这两日吃的什么药?可好些了?”

    黛玉笑道:“还不是那些,人参养荣丸吃着,再添些太医院的方子。

    左右不过是养着罢了,好与不好,也没什么要紧。”

    探春见黛玉兴致不高,便换了个话头,道:

    “林姐姐,我昨儿晚上去寻宝姐姐说话,在她那儿坐了好一阵子。

    我们两个联了几句诗,是咏冬梅的。

    你道如何?我联了三句,便卡住了,翻来覆去想不出好的。

    宝姐姐倒是一口气联了七八句,句句工整,真真是好。”

    黛玉听着,嘴角一抿,没有说话,探春此时却话锋一转,又笑道:

    “只是她赢便赢了,又要教导我,说作诗最忌浮躁,需得含蓄浑厚,方是大家气象。

    我说姐姐,赢了就罢了,教导一句便够了,偏她有长篇大论等着,倒像先生考较学生,没意思得紧。”

    黛玉闻言,嘴角微弯,似笑非笑道:“她素日就是这个性子,你难道头一日知道?毕竟是姐姐,又比你年长些,自然爱指点你几句,你也是知道的。”

    探春点头又道:“话虽如此,可宝姐姐懂得多,我倒也爱听些,只是说得太多,便没意思了,好好的联诗,倒成了听讲学,怪没趣的。”

    正说着,紫鹃端了茶进来,给探春斟了一盏,又给黛玉换了热茶,似是不经意问道:

    “三姑娘,今儿二爷却没来看姑娘呢,往常他可是隔三差五就要来的。”

    探春闻言,看了黛玉一眼,道:

    “本来二哥哥要跟我一起来的,半道上姨妈那边使人来唤,说有新得的玩意儿给他瞧,他便拐去梨香院了。

    想必这会子正跟宝姐姐顽呢。”

    紫鹃听了,便不再说什么,只悄悄看了黛玉一眼。

    黛玉端着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下,过了会,才淡道:

    “想必是宝姐姐那里得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二哥哥自然是要去的。

    他素日最往那边跑,有什么好玩的,头一个便是他,这会子只怕正在里赏玩呢。”

    这话说得轻轻巧巧,像是随口一提,但探春听了这话,忽然想起什么,也不再往下接,只看了黛玉一眼,旋即笑道:

    “二哥哥那个人,林姐姐是知道的,对哪个姐妹都好。

    只是林姐姐是老祖宗心尖上的人,二哥哥看在老祖宗面上,待姐姐自然又与旁人不同些。”

    探春素来心细,就轻巧揭过话题道:

    “对了,今日老祖宗午间摆了宴,说是新得了几样好茶,要大家一同尝尝。林姐姐可还来?”

    黛玉抬眼道:“自然要来的,我已经歇了几日,没去陪外祖母用膳说话,再不去,倒显得我不知礼数了。

    没得让旁人嚼舌根子,说我仗着外祖母疼爱,便拿乔作态,我虽不济,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探春笑着点头:“那好,咱们待会儿老祖宗那里见,姐姐好生歇着,我先去了。”

    她正要起身,忽听得外头传来脚步声,接着便听见婆子在外头问话:“林姑娘在屋里么?二奶奶打发我们送东西来。”

    紫鹃忙出去接了,不多时,领着两个婆子进来。那两个婆子手里捧着两个锦盒,满脸堆笑给黛玉请了安。

    领头的婆子笑道:“林姑娘,二奶奶说姑娘近日身子不大好,特地吩咐奴婢们送些补品来。

    这是上好的血燕,这是雪蛤,都是顶顶好的东西,外头轻易寻不着,二奶奶说了,姑娘只管用着,若是不够,再打发人去取。”

    原来是王熙凤知道黛玉最近身体不好,她们虽不是嫡亲表姐妹,感情却也不错,有了好东西,王熙凤便忙让人送上。

    黛玉自是感谢不已,婆子忙道:

    “姑娘客气了。二奶奶说了,姑娘养好身子要紧,这些虚礼倒不必计较。”

    说着,婆子又笑道:

    “说起这补品,倒有件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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