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厂址这块地流入了拍卖流程,但不知道是不是顾忌着不吉利,始终没有人买,最后也没人收拾。
现在荒草森森,影影绰绰,还能看到坍塌的砖瓦建筑,风吹过,草摇晃,满是苍凉之感。
祭奠仪式就在旧厂址的大门口,收拾出来一片小小的广场,此刻已经挤满了人,受害者家属、前来祭奠的民众、安保人员、媒体记者……人群熙熙攘攘,路两边的花圈摆开几百米长。
此刻,这个小酒店也在安保力量的范围之内,桑北栀低头看下去,就看到好几个黑衣的保镖,守在楼下。
桑北栀的目光,忍不住透过那森森荒草看进去,目色有些怅然。
这处厂房,她也跟着爸爸妈妈来过,当时的员工叔叔阿姨们对她都很和气,还和她一起在空地打羽毛球……
“栀栀?”
“栀栀?”
背后的声音传递过来,才一下子把桑北栀的思绪拉回来,她回过头来,道:“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觉得,自己挺没本事的,好像是被当做筹码丢在牌桌上。”赵依柔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爸爸……到底是怎么想的?”桑北栀也忍不住蹙了蹙眉,她不太理解。
赵依柔是他唯一的女儿,按照道理来说,以后要继承家业,怎么会让人带到龙城去?
“从小到大,他对外都是女儿奴的形象,早早给我成立了信托基金,保我一辈子衣食无忧。”
“小时候,他把我宠到了天上,要星星不给月亮,给我买漂亮的小裙子,各种各样的首饰。”
“读书的时候,也给我最好的教育,琴棋书画,算不上样样精通,也都能拿来作为特长……”
听起来,就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被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
“我大学毕业之后,说过工作的事情,他义正词严,说他会好好照顾我一辈子,他的钱可以养我一辈子,我不需要去那么辛苦地上班,不需要有任何的烦恼,可以永远做小公主。”
桑北栀欲言又止,这话她不太方便说,但是赵依柔说出来了:“但是,我总觉得,我像是被放在空中楼阁里面。”
“把女儿宠成公主,把儿子磨练成顶梁柱,好像是什么默认的规则,还会被赞一句女儿奴好爸爸。”
桑北栀:“……”赵依柔说的话,比她想说的,要犀利多了。
“可到底是什么才是好?”
“我不知道。”
“我说这样不好,又有很多人出来说我得了便宜还卖乖吧……”赵依柔的声音有些惆怅。
开保时捷,穿金戴银,进出都有佣人伺候,花钱如流水……她过着别人羡慕的生活,好像没资格抱怨什么。
“他没想过,把公司交给你吗?”桑北栀忍不住问道。
赵依柔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我们家做什么生意,公司大门朝哪儿开,我都不知道。”
“前几天,我因为婚事的事情,和他大闹一通。”
“他说,是为了我好,王立轩是个负责人的好男人,以后会照顾好我,我一辈子衣食无忧,不用工作,不用辛劳,自然有人帮我打理好一切,问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像是一件物品,从一个人的手上,传递到另一个人的手上。
就算是一直都被当做宝贝捧在手掌心里,可终究是,别人只要一松手,就碎成一地。
“什么年代了……”桑北栀忍不住轻声嘟囔了一句。
“是啊,什么年代了。”赵依柔哂笑一声,“最可悲的是,温水煮青蛙,我之前也觉得,这样挺好的。”
要不是忽然被婚约的事情烫了一下,她会一直这样,当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误以为自己生在福窝里。
现在最可怕的事情是,她明白过来了什么,然后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她大学学的是艺术,修身养性。
学的技能是琴棋书画,陶冶情操。
没学过做生意,没学过怎么工作,也没学过离开家到底该怎么生存下去,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桑北栀目色灼灼,看着她,缓声道,“柔柔,你才二十五。”
二十五,多好的年华,明白过来,一切都不算晚。
桑北栀和赵依柔最大的区别是,从小父母教给她的是,女孩儿要有自己求生傍身的本事,要有独立自强的能力。
但是,当时她还没有完全准备好,还没有拥有这样的本事,就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
可她还是,坚强地靠着自己,养活了自己和暖暖,在一个城市,扎下根来。
“咚咚咚——”有人敲门,并且不等里面的人开口,就已经推开了门,“桑小姐,麻烦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