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很长,乘客在后座沉沉地睡去。
我叫了几声,他也没有做出回应。
乘客安宁地睡着,眉头舒展,就像做了难得的美梦。
能在车上做美梦的人,得幸福到何种程度呢?
妈妈说,在他人面前睡觉,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每当年幼的我在汽车上、在公园里、或是在餐馆中睡着,她就会用水泼醒我,对我大声指责,并对看见我睡过去的人们表示歉意。
可是我觉得,她说的是错的。
人们应该有自由地在任何地方睡觉的权利。
所以,虽然我接了一盆水,但我最后还是没有泼醒他,而是把他杀死了。]
“……?”
秋山在看到这里时,停下了鼠标滚轮。
他的目光仿佛凝固了一般,黏在最后那句话上。
其身后的上司完全能理解他的停顿。
……神经病啊!
请问前面几句话,和最后那句话,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而秋山在此时,则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上一篇报告。
确切地说,是想到那句“妻子像风铃般吊在窗边”……
分明前面几句毫无异常,但情节就是猝不及防地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折……
明明不是电影,却离奇地制造出了跳脸杀般的感觉!
最诡异的是,叙述这种转折剧情时,报告的口吻极其平淡。
没有详细的血腥描述,也没有恐怖气氛的渲染。
就好像不是在说有人死去、或者杀死了谁,而是在谈论吃饭睡觉等日常的事物。
于是,当观者反应过来自己看见了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秋山深吸口气,继续往下看。
[每当看见安宁的事物,我就感到焦躁。
那不是某种热烈的痛苦,只是一股微不足道的不愉快。安宁与幸福似乎与我无关,但我总是竭力忍耐。
不过,在这一刻,我感到分外奇异——
客人永远地睡在美梦之中,我设想他依然幸福,但我没有丝毫焦躁或不悦的感受。
也许是因为……他的表情格外痛苦狰狞吧。
说实话,看见人们面目狰狞,我反而觉得比看见人们温和友善来得亲切。
那些带着轻柔微笑的人,究竟是抱着何种心思,才能保持不可思议的安定与友好?
即使,我也已成为了一名他人眼中的合格好人,且不得不如此生活数十年,但我依然无法明白。
站在客人的尸体前,端详他的表情,我不觉得恐惧。
不,也许恐惧也是有的。
但那只是对于被抓住的畏惧而已。
我所做的,是社会不允许的行为,我清楚、我当然清楚,因此,一向希望与社会融洽相处的我,对此感到恐惧,再寻常不过了。
只是,对于尸体本身,我并没有特别的感觉。
人死掉之后,就是一坨肉,油脂,骨头,血液,难以处理的东西,不会伤害我,也与美丽攀不上关系。
人们究竟是抱有怎样的心情,才会对此感到害怕?
不能明白。]
“完全就是心理变态……”
秋山的上司忍不住低声道。
“什么变态?”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的身影出现在了两人身侧。
“啊、乱步先生,您来了。”
上司偏过头去。
侦探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他竟然没能发现……
“你们在看什么?”
乱步站到秋山身旁。
“能让经验丰富的警官先生露出这种表情的事物,可不多见啊。”
“那个……”
上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秋山开枪杀死了盐谷诚一,是案子的关键角色,本该隔离起来,在报告后接受审查的。
但其口中的?论坛太过奇异,他也就允许了秋山查看论坛,并在好奇之下,与其一同看起了报告。
就目前而言,这报告诡异了点,但还没到“真实”的程度。
假如侦探觉得他们玩忽职守,他也很难反驳。
“您不是想和那位目击者谈谈吗?”
上司选择转移话题,“他就在楼下的询问室。”
“这个我知道啦,先不着急……”
乱步转头看向屏幕,取出自己的黑框眼镜,咔地一下戴上,“他是个麻烦的家伙。”
麻烦的家伙,得收集到足够的信息再去交锋。
“是、是吗?”
上司觉得,今林柊树其实看起来还挺顺眼。
毕竟长相不差,又是受害者,给人的观感就不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