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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而冗长的夜,被倾盆的夜雨打碎,窗户发出霹雳吧啦的声响,明亮发软灯光填充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书房内独有风平浪静的温馨和宁静。
和每一个寻常的夜晚一样,方寻伏着案正奋笔疾书。
他坐得很端正,脑袋微微低垂,侧脸被灯光镀上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神情显得极其专注,连突如其来的风雨都没能惊扰他半分,而更轻的推门的声响反而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飞快放下笔的同时,脸已经转过来了。
脸色苍白几近透明,嘴角笑意都有些勉强。
也有可能方寻根本没有笑,那只是一种错觉。
又和往常不太一样了,方寻没有起身迎接他,他还是坐在那里,目光极其专注地朝他看过来,开口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问他真的要去吗。
去哪里呢。他想这么问方寻。
但方寻好像没有听到,只是维持着偏头看过来的动作,很固执又很天真的样子,在他回答。
为此,他不得不走过去,然而那一截短短的、从门口到书桌的距离没有随着脚步的移动而缩减。
……越来越远。
方寻的身影开始变得缩小,变得遥远而模糊,明亮的灯光都要照不到他了。
没多久,方寻飞速后退,彻底融入了黑暗里,模糊的轮廓被雨水浇透,而他风雨不沾,依旧困在书房里。
他越往前,方寻就离他越远。
猛然间,他终于从书房里出来了,脚下的木地板变成泥泞的石子路,方寻停了下来,就在前方伸手就能够得着的地方,回过头来静静地看他。
正当他要伸手时,方寻整个人忽然往后倾倒,不是摔倒,那里是一片悬崖。
……是坠落。
黑暗瞬间褪去,过分明朗的冷光刺进瞳孔,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眉眼,鼻唇和洁白的下巴。
声音也跟着响起来。
“……医生,他醒了,不是说还要几个小时才能醒吗?”
“病人体内有很多药物的抗体,体质比较特殊,醒了也是正常的。”
“……真的正常吗?”方寻睨了一眼病床上神情空白的人,语气担忧,“可是他睁眼到现在都没有别的反应,一直是这个表情,也不说话。”
“他是不是没认出我是谁啊?他会不会失忆了?医生,他的脑袋真的没有问题了吗?”
医生瞟了胡言乱语的方寻一眼,只当他关心则乱,再三声明,“病人不会有记忆方面的问题。”
方寻再一次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陆庭昀的脑子可能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好用,小时候的事情记不住还算情有可原,现在的事情再忘了那就是真的完蛋了。
“……医生,他眨眼睛了,”方寻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要把他的头偏回去吗?他好像还没有彻底清醒。”
“先别着急,”医生示意他让开。
医生做了基础检查,最后告诉他陆庭昀醒得太快了,还没有从麻醉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需要时间缓一缓。
“那醒得早是好的迹象吗?”方寻又很不放心地问。
“不一定,”医生皱了一下眉,“他需要进入深度睡眠好好休息。”
方寻傻了一秒,“……什么意思?”
“……缺觉,”医生没忍住吐槽,“应该是病人主观意识上控制自己不要入睡的,这不是胡来吗?我看他醒这么早也有可能是这个原因。”
“……”
“……”
方寻瞥了陆庭昀一眼,发现他在看自己,于是抬手在他眼前挥了一下。
陆庭昀睫毛颤了一下。
这下好了,方寻彻底放心了,开口道,“待会儿还要做检查。”
陆庭昀非常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到快到听不到了。
手术非常成功,也不会留下后遗症,他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操心的了,可是……
陆庭昀手腕动了一下。
方寻眨了眨眼睛,小声说,“……你别乱动了。”
陆庭昀好似才感到困倦似的,眼睫缓缓地合上了。
等检查做完,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章简和虞柏舟到了医院,和医生商量陆庭昀转院的事情。
“目前来看,病人的认知功能、语言表达、吞咽功能以及感觉功能都正常,精神状态和肢体活动都要继续观察。”
“如果想转院,至少要等七十二小时,如果病人没有其他异常就可以安排转院。”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让病人好好休息,补充睡眠,”说到这儿,医生撩起脸皮瞥了一眼章简,“方便问一下病人的职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