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
八点过的街道,依旧车水马龙。
祝卿安开的不快。她很少开车,并不熟练。
用这慢悠悠的速度,给她们划分出一块意外安静的区间。
于是车内就连引擎声也淡了。
述清坐在副驾上,望着窗外。
这是第一次,她当乘客,祝卿安当司机。
她当不懂事的晚辈,祝卿安当照顾她的姐姐。
但她好像真的很不懂事。
全程,都是祝卿安在倾诉。
吐露给她,那些最不愿意示人的内里。
就像把自己剥干净,再站在她面前,给她指哪里有缺陷。
她的安安是勇敢无畏的。
剖心剖肝,把什么都说了。
讨厌的每一点,与之对立的爱,甚至,喜欢。
她们之间不该有的,见不得光的喜欢。
可她呢?
述清回忆着刚刚两个小时的干燥沉闷。
她什么都没说。只有冷寂与颤抖,还有糊在祝卿安身上的眼泪。
装可怜似的,要祝卿安容忍她的委屈,她的痛苦,接受她的不好。
一句像样的回应都没有给祝卿安。
述清闭上眼,不再学祝卿安,不再看窗外流逝的光彩。
她今年,到底是三十四岁,还是十四岁?
她到底是祝卿安成熟可靠的姐姐,还是祝卿安那装作大人的小妹?
她想象自己看向祝卿安,她那已经长成大人的姑娘。
祝卿安开着车,神色专注。
身影陌生得述清看不真切,仿佛蒙了一层雾——原来自己根本没有睁眼。
述清一个人的想象里,这身影有一瞬间变成了祝知雪,那个无所不能,学识渊博的教授,那个会带她追寻生活中的小乐趣,给她准备惊喜的温柔姐姐。
有一瞬间变成了她那没有名字的妹妹。一出生就死去的妹妹,不被谁盼望着降临,盼望着长大的妹妹。
又有一瞬间,这道模糊的身影变成了述英。
作着不可能的事,给着不可能的理解与温柔。
就好像述清曾经做过的梦那样。
梦里,何律死了。
那个会把酒瓶砸向述英,砸向她,砸向妹妹的男人不在了。
她剩下的家,一如既往的破败。
却不再充盈酒气,恐惧,暴力。
述英继续做那个受人尊敬的小学老师。
靠着微薄的收入,养活她两个女儿。
述清给她长大的妹妹取名叫翼,放学后总会背着她去收卖废品,补贴家用。
她不再成为那天赋异禀一部爆红的大明星。
可她有一个家。
一个困难,却温馨的家。
述清睁眼,梦碎了一地。
余光里耀眼的身影,也只是她最爱的小姑娘而已。
祝卿安是侧着的。她旁边的窗被光淋了满层,镀到她身上,把她也变成霓虹灯那绚丽的模样。
述清眨眼,那些色彩印在她脑海深处。
让她有了开口的动力。
“安安,我没有告诉过你。我有一个很不好的家庭。”
第49章
祝卿安打了一把方向盘, 驶向她们归家路上必经的小巷。
夜晚那些灯笼也染上墨的青黑,偶尔一簇暖光照的锃亮,成了一颗颗小太阳。
老旧的房子静悄悄, 只有她们的车飞驰而过, 吵不醒夜的沉眠。
祝卿安回过神,好像听见轮胎碾过石子的声音。
还有引擎的轰鸣,述清车厢自带的古典乐。
最后才从这些杂音里分辨出述清那一句轻轻的话。
“我在听。”祝卿安把音乐按掉, 开了口。
车内忽然变得更安静,述清心里一颤抖。
“我妈妈人很差。”她试探着再说一句, 想要给谁倾诉她惨痛的过去。
从祝卿安眼中瞥见一丝显而易见的担忧。
述清便沉默到了车辆驶入开满灯的停车场。平时灰暗的地下如今比那夜还亮。
最后下车, 在灼眼的白光里,述清抱住祝卿安。
她叹息一声。咬住祝卿安的耳朵。
祝卿安哪儿有义务因为她的伤痛去原谅她,无视她做过的错事?
说这些没有意义,只会让祝卿安难过。
“对不起。”述清终于憋出了这句话。
祝卿安诧异。
她以为述清想和她坦白过去。
告诉她, 那些离奇的控制欲, 倔强,冷漠,都来自哪儿。
她们可以一起分担,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