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下午,人群稀疏,光照充足,集齐了所有赏景的好条件。
最后,两个人是卡着关门的点下的山。
深秋已至,天也黑得越来越早,两人到达酒店的时候,坐落在雁栖湖畔那个神似大贝壳的建筑物,已经亮起了光。
办好入住后,陈岩庭把房卡递给曲柔,语气温柔地叮嘱:“你先休息一会儿,等会儿我叫你吃饭。”
曲柔闻言,强装镇定地点点头,道了声好。
结果,一进房间,她连风景都来不及欣赏,看到床就倒头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极沉,手机响了无数声都没能把她吵醒。
直到后来,听到接连的敲门声,她意识才清明了些,拖着沉重的脚步,从床上下来去开门。
打开门,陈岩庭正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外。
看到他,曲柔清了清嗓子,尽力跟他解释:“不好意思,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不能跟你下去吃饭了,希望没扫你的兴。”
陈岩庭听了,眉头蹙起。
心想:这姑娘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都生病了,还有心思考虑会不会扫他的兴?
不过,他现在没跟她生气的资本和身份。
甚至,看着她泛红的脸,他也只能将想要触摸她额头的手收回,隔着一段距离问:“量体温了吗?”
曲柔摇摇头。
看出她的虚弱,陈岩庭叮嘱道:“你快进去休息,我让前台送上来一个体温计。”
“好。”
酒店效率倒是挺高,不一会儿就有工作人员将体温计送了上来,陈岩庭接过道了声谢,然后,大步朝她房间走去。
进去的时候,他没有把房间门关上,反而左手施力,将其大敞。
走到床边,陈岩庭正要把体温计递给她,一伸手,这才发现,刚才送上来的是一个腋下温度计。
没办法,他只有把她叫醒,等她要量体温的时候,他赶紧别过身去。
十分钟后,曲柔把体温计递给他,陈岩庭一看,三十九度五。
看到这个数字,他心思一沉,并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万次。
后来的细节,曲柔记不太清了,只依稀记得,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然后,她的手背传来了一阵扎针的轻微痛感。
再然后,便是她做的一个漫长的梦。
人们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她好想辩驳一句:为什么她日有不想思,夜仍有所梦。
曲柔也没想到,命运竟然会让她在最脆弱的时刻,梦到杨姗。
当年,杨姗走的很突然,她在一个农忙的夜晚离开了那个家,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她走后,曲柔的父亲大病一场,养好身体后就外出务了工,所以,曲柔从小是跟奶奶一起长大的。
在同村人眼里,曲柔奶奶是个极其不好惹的存在,她嗓门奇大,自私贪婪,并且毫不讲理,任何人看了她都会惧怕半分。
曲柔也不喜欢自己的奶奶,因为她总是大声吼她,哪怕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事,除此之外,她还对她管得格外严,总是这不让做,那也不让做。
留长头发不让,穿裙子也不让,因此曲柔一直觉得小时候的自己,像个小男孩。
而且还是一个不被人爱的小男孩。
只在一种情况下,她奶奶才会像变了一个人那样,温柔地把她抱在怀里,给她唱歌,喂她喝药,哄她吃饭。
那就是她生病时。
她生病时,是那个老人少有的温情时刻。
那时的她,不会大声地吼她的大名“曲柔!”,而是温柔地唤她:“柔柔”。
梦里,曲柔看到奶奶把自己抱在怀里,一声声地在她耳边安抚:
“柔柔乖,柔柔好好喝药,喝完药病就能好,好了之后奶奶就给你做好吃的。”
“柔柔乖,柔柔烧快退下来,好不好?”
“柔柔乖啊,奶奶知道柔柔难受,睡一觉就好了,柔柔不哭。”
记忆里的声音,一声声,不绝于耳。
可曲柔清楚地知道,等到她病好,这个把她抱在怀里温声诱哄的老人,会瞬间翻脸不认人,把生病时说的话全部抛到脑后,重新变成一个令她讨厌的存在。
继续对她大声吼叫,对她严格要求,甚至对她破口大骂。
后来长大,曲柔才渐渐明白,原来,奶奶的泼辣与狠厉,都是为了保护她不被欺负的长大。
确实,那样偏远的农村,一个年迈老人,一个瘦弱孩童,没有任何可以依傍的资本,她不把自己包裹得满身刺,怎么可能护她到出头之日。
她大梦一场的时间,悬挂的两瓶液体也终于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