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转
  “那边有个小伙子,在杂项区入口站了半天了。一直看你这边。”

    陈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杂项区入口通道边上,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深蓝色卫衣。帆布包斜挎。

    年轻人果然走过来了。在铁皮柜台前面站住。

    “你是帮人看东西的?”

    “对。”

    “看玉多少钱?”

    “三十。”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红色绒布小袋。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

    圆形。直径大概五厘米。青白玉质。表面有黄褐色的沁色斑块。

    陈旧先没碰。用眼睛看。

    沁色边界太清晰了。真正的沁色从玉质内部渗透,应该有层次,由深到浅。这块的沁色像画上去的。

    斜对光看玉质内部结构。絮状物粗大,分布不均。像米饭煮夹生了。

    青海料。

    他拿起手感。空白。不是“静”,是完全的空白——“这东西没有历史”的空白。

    新的。青海料新工。沁色是高温染色做的。

    他把玉佩放回绒布袋里。

    “新的。青海料。沁色是做的。”

    年轻人的脸垮了。“不可能。我花三千买的。有证书。”

    他从帆布包侧袋掏出一张卡纸。鉴定证书。上面写着“和田玉”三个字。

    “证书是证书,东西是东西。”陈旧说。“沁色做的时间不够久,颜料还没散开。再放三五年可能能蒙人。现在——边界太硬了。”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确定?”

    “确定。”

    年轻人把玉佩装回帆布包。从口袋里掏出三十块钱放在铁皮面上。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旧把三十块钱收进帆布包里。

    一百八十三。

    蟾蜍在裤兜里跳了一下。比平时重。

    和昨天一样。不是温度。是力度。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不是翻身了。是在靠近。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通道方向。

    蟾蜍又跳了一下。还是重。方向——杂项区。

    信号不一样了。以前是蟾蜍升温,持续的,越来越热。现在是跳。重的跳。一下一下。像敲门。

    刘德厚说“该看的自己看”。也许不只是看印章。

    他收拾铁皮面上的东西。三枚印章装进帆布包。走出通道。往杂项区走。

    蟾蜍的重跳持续着。一下。一下。像脚步。

    走到杂项区最里面。老太太的摊位。

    蓝布。折叠凳。铜镜在蓝布下面——圆形,边缘有缺口。

    老太太在。坐在折叠凳上。手里拿着钥匙串。哗啦。哗啦。

    “阿姨。”

    老太太看他一眼。“又来了。”

    “路过看看。”

    他站在摊位边上。蟾蜍的重跳——更近了。

    然后他看到铜镜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旧木盒。巴掌大。木头颜色深,表面有裂纹。盖子半开着。

    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个盒子。

    “阿姨,这个盒子——”

    老太太的手停了一下。

    “昨天晚上翻出来的。老头子压在柜子最底下的。”她看着盒子。“里面有张纸条。我老伴写的。”

    陈旧心里一动。老伴不识字,但他照着描了四个字。

    老太太从盒子里拿出一张发黄的纸条。递给他。

    纸条旧了。边缘发脆。上面用铅笔写了几个字。歪歪扭扭的。笔画不对。像是照着描的。

    四个字。

    “息物不卖。”

    息物不卖。

    老伴不识字。但这四个字是一笔一划描的——像有人把字写好,他照着抄。每个字的笔画都有停顿和犹豫的痕迹。

    息。

    碗片上的“息”。

    息物。

    他把纸条还给老太太。“老伴没跟您说过这个盒子?”

    “没有。他走了以后我收拾过一遍,没看到这个。压在最底层了,柜子角上。”

    蟾蜍又跳了一下。重。

    老伴知道铜镜不是普通的东西。他不识字,但他把“息物不卖”四个字描下来了——一定有人教他写的。有人告诉他铜镜是什么,碗片是什么,然后把这几个字写给他抄。

    谁?

    几百年前在碗片上写“息”的人?不可能。碗片上的“息”是墨书,氧化成深褐色——至少几百年。老伴才走了三年。

    但老伴知道铜镜和碗片“在一起”。老伴擦了四十年铜镜。老伴说铜镜“干净”。

    那个教他写字的“人”是谁?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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