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师父——不是被逐出师门那天冰着脸的师父。是更早的。是教他“不碰不问不贪”的师父。那三个字他一直以为是规矩。不许碰——不许问——不许贪。
现在他不确定了。也许那三个字不是规矩。是保护。
不许碰。也许是因为碰了会知道不该知道的东西。
不许问。也许是因为问了会引来不该引来的人。
不许贪。也许是因为贪了会被卷进不该卷进去的事。
他走进网吧。开了三个小时的隔间。蟾蜍放在枕头边。脉冲稳定。他把干净铜印拿出来,在隔间的冷白灯光下又看了一遍。
三层包浆。
刘德厚教他的不是看铜印。是看一切东西。
老太太的铜镜——他没来得及用“斜对光”看。下次去,要先看。手感给了他从未有过的信号——声音。那不是普通古物里残存的情绪。是更底层的东西。手感能读情绪。今天手感给了他声音。
情绪是人的。声音不是人的。
他不说了。翻了个身。蟾蜾在枕头边安静地暖着。三拍一组的脉冲像心跳。
手指尖还有一点麻。和触碰镇店之宝那天不一样。那天麻了十个小时。今天麻了大概十分钟就消退了。但消退之后,掌心里有一个地方——右掌心偏下的位置,刚好是握铜镜时拇指压着的地方——那块皮肤比别处热。
不是蟾蜍传的温。是他自己的体温。那块皮肤被什么激活了——像被一个旧伤口记住了疼。
他闭上眼睛。
明天。功课继续。那枚无字铜印一百二。如果他明天再接两三个客户,够买。
但如果不去追那枚铜印,先去追那面铜镜呢?
老太太不卖。
不卖。不等于永远不卖。不等于没有方法让她愿意卖。
他想起刘德厚的话——“在这行,不收钱的人比收钱的人危险。”
在这行,不卖东西的人——也许不是不想卖。是在等一个对的人来问。
他翻了个身。蟾蜾的脉冲在三拍一组的间隙里——多了一下。
第四拍。多出来的。像打嗝。
然后恢复三拍一组。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把这个信号记住了。没记住不行——蟾蜾在告诉他什么,他听不懂。但他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