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入城休整
    芍药在一旁轻声补充:“我家姨娘在夫人十岁那年染上重病,早早便病逝了。”

    一句话戳中陈李氏心口,老人当即抱住王婉,失声痛哭,数十年骨肉分隔,小妹早早亡故,没想到漂泊乱世,竟能和外甥女意外相逢,悲喜交加的哭声在寂静荒坡缓缓散开。

    周遭众人见状,纷纷低声叹气,满心唏嘘,乱世骨肉飘零,重逢实在太过不易。

    于甜杏静静旁观,面上虽添几分动容,心底戒备仍旧没有放下,待陈李氏情绪稍稍平复,才从容开口:“你说你是琅琊王氏旁支,可有凭证?”

    王婉拭去眼角泪痕,郑重颔首,伸手探入贴身衣襟,小心翼翼取出一枚小巧温润的白玉佩。

    玉料莹润细腻,器型精巧,外壁镌刻着琅琊王氏专属宗族纹路,她双手捧着递至面前:“这是我族中信物,我日夜贴身存放,从不曾离身。”

    陈李氏连忙伸手接过玉佩,凑在跳动的篝火旁细细端详,粗糙的指尖一遍遍摩挲熟悉的纹路,往事涌上心头,泪水再度簌簌而下:“没错,正是王家制式玉佩,亲眼见过同款纹饰,绝不会有错。”

    于甜杏转头和身侧陈忠、孙老六对视一眼,二人悄然颔首,玉佩属实,王婉的身世可信度大幅提升。

    陈李氏摩挲完玉佩珍重交还王婉,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半生牵挂落地,悲喜缠在一处,久久难以平复。

    王婉小心将玉佩收回衣襟贴身藏好,收好之后躬身对着陈李氏深深一拜。

    陈李氏连忙扶起外甥女,枯瘦的手牢牢攥着她的手腕,再也不愿轻易松开。

    一旁于大柱望着眼前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乱世之中生离死别乃是常态,失散几十年的至亲能在荒郊流民堆里偶遇,实在是天大的缘分。

    只是感慨归感慨,连日奔波加上城外匈奴细作悬在头顶的隐患,他丝毫不敢松懈,抬眼望向天边夜色,夜色已经由浓墨慢慢转成深灰,距离三更约定入城的时辰仅剩小半个时辰。

    “时辰差不多了,抓紧收拾行装,王婉和芍药两人把衣服换了。” 于大柱沉声吩咐。现在王婉既然是陈李氏的外甥女,去除怀疑后也好开口,王婉和芍药的穿着太扎眼了,要换成逃难的粗布麻衣。

    三个此前被羁押的徒役也被松了绑绳,按照先前约定,待到一行人离开汝阴地界便自行散去,此刻他们安分守己帮着收拾零碎,经过一路同行,早已收起逃跑作乱的心思。

    王婉、芍药也简单整理随身物件,脱掉身上原来穿的衣服,穿上赵小草她们递来的粗布麻衣。

    不多时一切整装完毕,三十余口人分成紧凑小队,老幼被护在队伍中段,于大柱、孙老六在前领路,陈忠、柳顺分列两翼警戒,于木、于林带着几名半大孩子押在末尾,三个徒役紧随队伍后侧,不远不近跟着。

    城外绝大多数流民深陷熟睡,此起彼伏的鼾声盖住队伍行进的细碎脚步声,一行人借着残月余辉,贴着荒草阴影悄无声息朝着汝阴城墙角门摸去。

    抵达角门之时,张黑儿、朱小夯两名亭卒早已依约等候在门洞阴影里,左右不停留意城头巡逻兵的动向,见到众人身影从暗处浮现,二人飞快拉开厚重木门一道窄缝,压低嗓音:“动作麻利,切莫出声,城头巡防半个时辰一轮,撞上便是大祸。”

    孙老六拱手致谢:“此番恩德不敢相忘。”

    众人不再寒暄,依次弯腰低头,鱼贯钻入城门之内。

    门洞内潮湿阴冷,满是泥土与朽木的味道,待最后一人顺利入城,两名亭卒迅速合紧门扇,恢复原本值守模样,不留半点破绽。

    踏入汝阴城内,和城外流民遍地的破败截然不同,街巷规整,屋舍连绵,只是受战乱影响,沿街商铺大多门窗紧闭,夜深之后整条街道空空荡荡,唯有零星巡城兵卒持甲沿街踱步,梆子声每隔一段距离缓缓传来。

    陈忠常年奔走四方,熟稔各地城郭布局,专挑偏僻背巷绕行,避开主街哨卡,一行人脚下放轻步伐,沿着土墙夹缝、废弃巷道缓缓往城南行进。

    夜色漫漫走了近一个时辰,天边隐隐泛起鱼肚白,晨光微弱撕开夜幕,众人终于寻到城南一处荒废宅院。

    院落早年是当地富户别院,遭兵祸遗弃,院墙大半坍塌,院内两间正房屋体完好,墙角避风干燥,院内荒草丛生,恰好借助围墙遮挡外人视线,是绝佳临时落脚处。

    众人推门入院,立刻合拢残破院门,搬来断木抵住门板,紧绷一夜的神经总算稍稍松缓。

    赵小草、董梨等妇人分头捡拾院内枯枝干柴,在偏屋角落拢起一小堆篝火,不敢明火外露,只借微弱火光煮熬压缩饼干糊糊,香气淡淡收敛在屋内。

    孩童们连日赶路困倦不堪,吃过温热吃食便靠着墙角蜷缩休憩,老人们闭目养神,青壮们则分成两拨,一拨就地休整补充体力,一拨轮流趴在残破墙头了望街巷动静,提防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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