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脸红上了?”
汪青蕊打量着李栖筠窄细的一张脸,噗嗤一笑,又调侃道:
“我看看,这是到底想到什么了?”
“和我说说,嗯?”
李栖筠听着她的话,沉默了片刻,用手冰了冰脸颊,拂去脸上的水珠,又咽下一口果汁,才说出一句:
“大少他,刚刚抱过我了。”
汪青蕊脸上的笑意加深,看着说完这句话立刻就低下头的李栖筠,走到他旁边,环着手臂,交叉着小腿,镶嵌着珍珠的白色高跟鞋在地板上点了点:
“好孩子,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她蹲下来,“我就知道你是个能成事的。”
“能得到这样一个人与众不同的对待,你应该感到骄傲。”
“这种男人,不管是被他喜欢,还是被他恨,都会很有意思的。”
“你甚至可以想一想,假如哪天你突然离开他了,他会是什么反应。”
她伸出手臂,抬起李栖筠的脸,为他理了下衣领,把他含着的肩膀掰直了些:
“想要得到这种男人的青睐会很有挑战性,可是被他喜欢上,再把他丢掉,那才是真正的本事。”
“你不想试试吗?”
李栖筠惶惶地看着她,不说想,也不是不想,只是犹疑地问:
“我真的可以吗?”
汪青蕊不答他,而是起身,转身拿起茶几上薄薄一张纸,递给了他。
那是一张白色描金的硬纸,纸上排版疏落有致,简洁干净,看得出写这封信的主人审美很好。李栖筠垂眸,看到信纸上的内容——
那是一张打算上门拜访封家的帖子。
信的内容简短,三两行,一分钟就可以看得完。李栖筠却认真看过:
小女虽已和封家大少退婚,但到底青梅竹马一场,许多陈年旧事,总要当面言说。
退婚之事来得仓促,我近几日夜不能寐,只觉得对不起封陵,因此想和小女一起,向封少当面致歉。
不日想要上门拜访,不知汪夫人何时方便。
帖子上落款两个名字,一个沉稳有力,一个潇洒恣意。
共同点是两个名字都姓徐。
徐云峰。
徐存真。
李栖筠细长的手指慢慢摩挲过后者的名字。
去伪,存真。
真是个好名字。
他心神空荡,不明白汪青蕊怎么会把这封帖子给他看。汪青蕊像是读懂了他眼神里的困惑,适时解答道:
“你也看见了,徐家不是前不久才和封陵退了婚,这不,人家徐家大小姐最近不知道怎么,提出想来再见我们大少一面,或许也是为了给过去做个了断。”
她话音刚落,手指抚过茶几上透明花瓶里的粉色芍药:
“这花好端端的,怎么还有些蔫了,看来是得找人换了。”
说完又重新接上刚刚说的话,看向李栖筠,笑了笑,说:
“正好,之前徐家大小姐的消息就是你告诉封陵的,李医生你还记得吗?”
她话题转得太快,中间凭空插入的那句话仿佛只是一句无心的感叹,好似她口中那枝即将被替换下来的芍药只是这个庞大别墅中一个小小的家务事,只等待被勤劳的下人给丢掉,重新回归它落入尘泥的命运。
“你不会还不知道徐家已经和你退婚了吧?”
这还是他亲口说的。
由不得他不记得。
“记得就好,”汪青蕊看到李栖筠陡变的神色,知道他这是想起来了,淡淡道:
“那正好,一会这帖子你也帮我送上去吧,顺便也记得告诉他一声。”
“上去吧。”
李栖筠答了声“好”,拿着那张轻飘飘的纸,走上了楼梯。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心里很乱,想的却是——
也不知道封陵怎么上的楼。
比我还慢吗?
走进二楼,李栖筠敲了敲门,得到封陵一句“栖筠?”的问询,应了一声,才拿着纸进来。
他走进房间,来到坐在飘窗边、手上的小蛇正嘶嘶吐着舌头的封陵身边,食指戳了戳他的肩膀,说:
“给你?”
“什么?”
封陵顺着他的动作,摸住他停在自己肩上的右手腕,手背忽然就被一个硬角戳了戳。李栖筠左手把帖子递到封陵的手边,挣脱了他抓着自己的手,转手握住封陵的手腕,把那封白金的硬纸放在了他的手心。
李栖筠攥住封陵的几根手指,没有说话,只是按着他在纸上摸索。封陵以为这是他的什么意趣,有些好笑,虽然什么都摸不出来,只能摸出一点纸片上凸起的金丝边,但还是没有率先说什么,静静维持着这份有阳光、有体温、有相碰的手心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