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栖筠是真的有点烦了。
沈雪亭和封陵如何看他他已经不想管了,当初他答应来做这个家庭医生也是因为既然躲不开命运,不如趁着机会帮一下封陵。如今他主动提醒沈雪亭关心自己母亲的身体,其实出发点和之前帮封陵是一样的,都是想能帮则帮罢了。
说他圣父他也认,他就是这种没得到过什么家人的关爱,就想掏出自己的血肉去帮别人的那种医学生。
今天被汪青蕊闹了这一通过后,加上封陵为自己出气的举动,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或许无非是之后也要面对汪青蕊的阴阳怪气和针对吧,可是在哪挣钱不是这样呢?
一个月十万,忍一忍,起码之后他能攒下来一些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想到这他也就直接戳破沈雪亭想要帮自己的打算了,他是爱心泛滥,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就会咕嘟着去可怜谁,是看到只小猫也会心软,看到个小孩自己一个人闷闷不乐走在大马路上也会猜测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的人。他不傻,他能看出沈雪亭对自己态度的变化,他知道他或许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帮一把自己,想让自己以后有什么事也能有个求助的地,哪怕是江城高高在上的沈家。
可是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不是这本爽文小说里的野心家,不是什么遭受了巨大磨难最终站上商业巅峰的爽文男主,他就是一个在福利院住了好多年,又读了好多年的书,最终进了医院成为一名医生的普通人;就是一个救小孩子时不慎被车撞飞还没当场死掉的倒霉蛋;就是一个住进病房也治不好,还没钱治,最终听着隔壁床小女孩给自己念小说过日子的间接读者。
他很弱,在这本小说里,论心机,连赵妈都比不过的。
可是他不是来掺和豪门风云的,他不是什么巨额家产的继承人,他不想和什么顶级权贵攀附关系,他就是一个小小的医生,只知道救人,也只想救一下别人。
所以他拒绝了沈雪亭。
说完这一切的李栖筠也没管沈雪亭和封陵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坐回飘窗自己熟悉的角落,点开微信群看老师刚刚发布的讲座通知了。沈雪亭看着一脸自然和无所谓的李栖筠,又看了下挑了挑眉的封陵,对这两个人已经彻底摸不透。见李栖筠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再坚持,再次告了个别,留下一句“总之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来找我和沈家。”就走了。
门板合上,墨蓝色鲸鱼形状的风铃叮叮当当,李栖筠这才抬起头,深深看了眼已经关上的门,随后才把视线重新放回到手机屏幕上。
如果问起李栖筠对《风起江城》的男主封陵的印象,或许他会用“坚韧”这类词来形容他,如果还能加上一些描述词,或许他还会加上“应该得到很多爱”这类描述,可是如果要他来形容沈雪亭,他只想用潇洒。
沈雪亭的成长经历被作者浓缩成一段,最终被隔壁床的小女孩给自己念出来。
在李栖筠只能躺在病床上的时光里,他听到的是沈雪亭17岁去徒步看星空,18岁看过戈壁,19岁带好装备去南极的人生。那么绚烂,那么广阔,是在福利院住了太久,去过最远的地方还只是为了读大学的李栖筠想象不到的。
他躺在黑暗中,鼻翼间满是消毒水的气味,听到隔壁小女孩羡慕的声音响起时,自己也笑了。
那么自由,那么潇洒。真好啊。
在生命的最后几天,已经看不见了的李栖筠听着沈雪亭的经历,脑子里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在大学校园的日子。那或许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坐在图书馆的巨大木桌前,窗边是绿树和鸟鸣,他翻开手边的一本书,相信书上的文字能够带自己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下午,图书馆的空调有些冷,他穿上一件外套。李栖筠望向窗边,天边的云悠远而浅淡,阳光柔和,已经是秋天了。
他翻开自己已经阅读到最后的一本书,静静地低头看着,一边看一边在本子上写下这样一段话:
“无数最美丽与最奇异的生命,即是从如此简单的开端演化而来,并依然在演化之中。”
“生命如是之观,何等壮丽恢弘。”
那是达尔文的《物种起源》。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读到这句话时受到的触动,他曾经是那样相信自己这样渺小的存在,也能拥有很好很好的一生。
事实证明,如果以救赎他人为这条生命的核心主题的话,他的确过了很好的一生。毕竟他在死前都签署了同意书,自愿将自己的器官捐赠给了四个患者。
可他也会期待,自己也能见证更大的世界,去真的拥有一种壮丽恢弘的人生。
如果目前的他没有办法的话,李栖筠翻着手下的单词书,自我安慰地想,至少他希望别人本可以很好的人生不要被破坏掉。
封陵听着他坐在离自己不远的飘窗边,静静翻着书页的沙沙声,心一下也变得很平静。他一边想着自己交代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