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李栖筠应了一声,摇晃了几下手里的云南白药,没有看一眼站在房间正中央的封彦军,径直走向已经站起身转向自己的封陵,开口问道:
“刚刚不是说后背和腰都有点疼?你掀开衣服,我给你看看?”
“嗯。”
两人状若无人地交流起来,让封彦军立在原地,一肚子气没处撒的情况更加尴尬。他看了眼封陵已经确认无神的眼睛,用一种一丝亲近之人才会有的埋怨的口吻关心他,说:
“什么时候还把自己搞受伤了?也不早点和我或者你汪阿姨说。快点让小李医生看看,知不知道身体之事无小事,年纪轻轻的不爱惜自己身体的话,以后上了岁数都是一身的病。我就是最近膝盖又有点不舒服,都是年轻留下的债,加上这几天一直奔波太累......”
他的话却没有得到任何一个人的回应。
两人都在沉默,李栖筠正一步步向封陵走去。封陵感受到李栖筠的脚步声靠近,原本终于慢慢掀起了衣角,给他露出了后背与腰腹。
这一看不仅李栖筠轻吸了口气,封彦军刚刚的自我怜惜都进行不下去了。他快步走到封陵身边,认真看了两眼孩子身上大大小小的青紫色痕迹,忍不住拔高了一些嗓门,喊:
“怎么搞成这样了,也不和家里人说,”他站在一边看着正垂眸观察着封陵伤势的李栖筠,语气不太好地对着他发难:
“李医生,封家请你过来就是让你照顾好封陵的,怎么他身上有伤你都不知道?做家庭医生做到这份上,要是江城大学的医学生都是这个水准的话,那也真是让人笑......”
“直接喷药就好。”
封陵没忍住,打断了封彦军的话。他一手掀着黑色T恤的衣角,露出线条分明的紧实的腰腹。冷白色的皮肤衬托得身上的淤青更加明显,李栖筠揪住他的一角衣摆,皱眉看着那些痕迹,有些轻地开口问:
“那我开始了?”
“嗯。”
滋——滋——滋
药雾喷上来的第一感觉是凉,封陵眼睛看不见,其他感官因此对外界感知得就更加明显。他身体忍不住紧绷了一下,随后感受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扶住了自己的后腰,药水清苦的气味环绕,几乎完全掩盖住了李栖筠身上的气息。
李栖筠的力气很轻,他垂着头,几乎可以想象出他是以什么样的姿势在为自己上药。喷雾的味道很大,但似乎有另一种清新的气味飘到了他的鼻尖。
像植物,气味中似乎都带着一些绿意,微苦。但这点苦意,靠得不够近的人,是闻不到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封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可是这一切李栖筠全然不知情。
他正忙着给封陵身上深深浅浅的瘀伤上药——早在他来到封家的第一天就看到封陵身上的伤了,后来的两天也有想过要不要给他上药,以及要用什么样的借口来给他上药。昨天他特意买了一瓶红花油,问封陵要不要上药时,就被他直接拒绝了。
“不是什么大伤,没事,习惯了。不用了。”
他一摆出这幅习惯自己已经看不见的样子就会让李栖筠格外难受,可他当时却冷哼了一声,撇了撇嘴刻意道:
“我是因为今天可能有贵客上门,怕人家看到你这样怀疑封家谁苛待你,平白传出去什么闲话罢了。别真当我是上赶着照顾你。”
封陵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时不时却来得非常突然的冷嘲,笑着点点头,却突然问了一句:
“贵客?”
“是啊,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李栖筠一边收起后花油放进自己的黑色背包,一边从里面掏出来本侦探小说,主动走到飘窗边坐下窝着:
“昨天赵妈就兴高采烈的,大张旗鼓在那里张罗备菜,家里的佣人看着也都严阵以待的,可不就是得有贵客来你们家了?”
“的确。”
封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又弯了起来,随后抚摸着手里的黑蛇,对着窗边的李栖筠笑着开口:
“今天实在是谢谢李医生了,只是我一会就要洗澡。让你为我上一次药,也是单纯折腾你。”
“如果你明天还有时间的话,如果你明天还愿意为我上药的话,明天这个时候再来给我上药,好不好?”
李栖筠小牌大耍,水豚性格,最终还是“哼”了一声,嘟囔了一句“除了我,还有谁管你?”,就答应了下来。
***
等到今天李栖筠拿着手里的喷雾,看着身边瘦得像是一把刀的封陵,摁下喷雾时,突然抬头望了眼缸中不住地爬动,贴着玻璃壁观察着外界的小蛇。
屋子里温度适宜,可他还是被冷到了一瞬,仿佛药雾的凉意透过手指传进了他的心里。
让他今天再上药,是这个意思吗?
是知道封彦军今天会来看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