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仙族的仙皇,便选在此刻抵达了南星城。
该修士此行未曾做出半点绕道迂回的举动,亦未曾在虚空之中显露元神进行先期的神念探查,更不曾在城门外数里处安营扎寨等侯总府兵马的通传。
他只是单独骑乘着一头通体灰白色的仙鹤,直接从大荒原的东面天际御风飞来。
此巨鹤的双翅完全展开之后足有七丈之宽,每一次扇动羽翼,都会在下方的干涸大地上拉扯出一道剧烈的气流。
当仙鹤在城门前的乱石滩上轰然落地之时,双翅向内收拢带起的猛烈馀风,瞬间将城门两侧方圆百丈内的银白色灌木尽数压得贴紧了地面。
仙鹤修长的颈项之上,此时正用一根不知何种兽筋系着一块通体呈青色的方形古玉牌。
玉牌的表面平滑如镜,并未用刻刀雕琢任何文本名号,唯有一道繁复至极的天然符文在其中央缓缓流转。
在炽烈的日光映照之下,该符文正不断地泛起一层薄薄的青色光泽。
该光泽极其柔和,宛如一层透明的水膜贴在了玉石表面,将四周的天地灵气尽数隔绝在外。
仙皇右手在鹤背上微微一撑,整个人便从数丈高的兽鞍上轻盈跃下。
他的两只布靴靴尖率先触及干硬的地面,落脚的力道极其微末,在这片长年覆盖着沙尘的乱石滩上,竟然连一缕细微的微尘都未曾激起。
他站稳身躯,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面容隐匿在青色兜帽的阴影之中。
自始至终,此人的目光都未曾去打量城门两侧那些刻满了古巫纹路的防御基石,亦未曾抬眼去看上方城墙上那些拉满了破甲重弩的荒域守卫。
城墙最底层的粗砺阴影之中,帝尊正整个人背靠着冰凉的石壁而立。
他的右手掌心按在腰间大关刀的刀柄上,手背上的几根青筋因为过度的拉扯而显得有些凸起,然而他却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帝尊抬起眼帘,冷漠地扫了这名刚落地的仙皇一眼。
对方感知到了这道充满敌意的元神锁定,却连头都未曾转动半分,那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始终平视着正前方深邃的城门洞。
仙皇迈开双脚,步伐匀称地穿过了南星城最外层的厚重城门。
奇特的是,当他的身躯跨入大阵范围的刹那,那些原本在深夜里闪铄不定的古巫阵纹,此刻却没有任何一道亮起防御的流光。
所有的淡金色道纹皆是一片死寂,连一丝法力涟漪都未曾颤动。
整座耗费了无数资源构筑的守城大阵,在这一刻就象是干脆略过了此人的肉身,自主地绕开了他所站立的那一小块局域。
他如入无人之境般走过了幽暗的城门洞,踩着脚下铺设了数万年的青石板路面,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总府那扇高大的石殿大门前。
总府的厚重玄铁大门此刻并未闭合,他就这样迈开脚步跨过高高的门坎走了进去。
最终,此人在总府正中央的那座青铜石台前三步处站定了身躯。
他微微侧过头,不紧不慢地将整座大殿内略显简陋的陈设环顾了一圈。
石台上首的青铜椅中,叶楠依然端坐着。
他手里握着一只有些粗糙的黑砂茶碗,碗底平平地搁在石台的边缘处,右手五指还习惯性地搭在碗沿上方,并未因为来人的不凡而起身上迎:
“长生仙族的人?”
站在长案对面的仙皇解开了头上的青色兜帽,露出一张没有半分血色的苍老面孔,声音平淡:
“长生仙族,长老院。本座姓屈,名无咎,添居长老院四长老之位,修为仙皇中期。”
屈无咎说话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的尾音都收得极其平整,毫无情绪起伏。
听起来,他就象是在大殿内陈述一个早已被天道注定、根本不需要对方再去开口确认的既定事实。
他的目光在说话间缓缓落在叶楠的肩膀上。
这道视线本身在散发出来的时候,并未携带任何实质性的法力威压或者元神重量。
然而,就在他视线所波及到的方圆数丈虚空范围之内,总府石殿内那些原本悬浮在古老道纹之间、正随着长风四处飘散流动的微尘颗粒,此刻却仿佛被赋予了千钧之重。
所有的微尘开始极其缓慢地下沉。
在短短两息的时间里,方圆五丈内的所有尘埃全部落在了冰凉的青石板表面,宛如被一层无形的沉重薄纱压住了一般,再也无法随风飘起半分。
“十一年前斩过异域仙皇的飞升者,确实有些底蕴。”屈无咎在心中默默想到,随即将双手重新拢入了衣袖之中。
叶楠坐在上首,目光始终平视着前方,并未低头去看那些已经坠落在地面的微尘颗粒:
“屈长老今日不远万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