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姓修士刚一迈入大帐,便猛地将手中的开山巨斧死死地摔在了地上。
“轰!”
沉重的铁斧将大帐中央由黑铁木铺就的地板直接砸出了一个深达寸许的裂坑。
四周溅起的木屑和泥水,将他原本干净的裤腿弄得一片狼借,但他此刻显然顾不得这些。
他站在长桌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大帐内回荡不休。
“狂妄!这帮刚从下界爬上来的泥腿子,简直狂妄到了极点!若不将此城屠尽,本座誓不为人!”
青石城的周姓女子此时正坐在一张竹椅上,那柄细长的青钢剑被她平放在双膝之间。
她那白淅修长的手指在布满古朴花纹的剑鞘上轻轻地、一下接一下地敲击着,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梁统帅,光在这大帐里摔兵刃,怕是砸不死那个姓帝的蛮子。”
周姓女子抬起清冷的双眸,语气平淡,
“人家既然敢放出这等狠话,手中必然还有我等未曾探明底牌。仙王巅峰的探路石死得还不够多吗?
换做是本座,若非城主亲自带着镇城仙宝过来,我是断然不会再去那城脚下走一遭的。”
坐在右侧的黄石城陈胖子此时也把玩着自己那一对沉重的铁锏,闻言有些泄气地将兵刃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瘫坐在宽大的靠椅里,双手死死抱在胸前。
“老子也赞同周仙子的意思。这仗没法打了。白石城若是想继续充大头,你们自个儿派供奉去填那个大阵。
我黄石城的那二十名内门弟子,老子明天一早便要带回去。再这么耗下去,宗门那点老底非得被在这荒原上晒干不可。”
一直守在大帐门口、宛如一尊铁塔般的黑石城将领赵姓男子,此时也缓缓转过身来。
他那柄漆黑如墨的重枪始终靠在右肩上,一双不带半分情绪的死鱼眼扫过在场的各人,最后落在了梁姓修士的脸上。
“若是就这么空手回去,各家城主的脸面,往哪儿搁?”
赵姓男子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干燥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陈胖子翻了个白眼,冷笑道:“面子?赵兄,你黑石城家大业大,自然不在乎死几个仙王。
可老子手底下就那么点香火传承。面子值几个灵石一斤?
要是把人都死绝了,等中土那些大门派来收岁贡的时候,你替老子去矿脉里当苦力?”
大帐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梁姓修士死死咬着那一口焦黄的牙齿,弯腰将那柄深陷在地板里的开山斧狠狠拔了出来。
他用那沾满了汗水的袖口,一点一点地擦拭着斧刃上残留的污渍,眼神阴鸷到了极致。
“请仙帝。”
他缓缓坐回主位,一双大掌死死按在长桌的边缘。
周姓女子敲击剑鞘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轻蹙:
“请哪位?各家城主如今都在闭关稳运气血,谁会为了这点灵矿,冒着损耗道基的风险在此时真身驾临?”
梁姓修士沉默了很久,久到大帐内的长明灯火都开始微微晃动。
他方才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
“先请我白石城的太上长老。不需城主本尊亲自驾临,只要请动在供奉堂排名第三的‘玄雷仙帝’。
他老人家虽然只是仙帝初期修为,但手里那柄‘破天梭’乃是上古传下来的破阵利器。
只要他老人家能出手将那紫金大阵撕开一条口子,剩下的那些飞升修士,咱们四家合力,不出一日便能将其斩尽杀绝!”
…………
半日后,一道加急的飞剑传书,带着前线数十位准仙帝的联名血书,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射入了白石城最深处的那座议事大殿。
此时的白石城主,正端坐在那张由整块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庞大王座上。
他手里端着一只盛满淡金色灵茶的冰裂纹瓷盏,缕缕带着浓郁药香的热气在半空中变幻着型状,但他却始终没有喝下哪怕一口。
“请动玄雷供奉?”
白石城主看着跪在下方瑟瑟发抖的密探,嘴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手将手中的瓷盏重重地搁在了身前的紫檀木案几上。
“那梁横莫非是被吓破了胆?前方那座新城的城主叶楠,十年前便有传闻说他已至仙帝大圆满。
如今大阵之中更是混杂了飞升一脉的无上气运。
本帝若是派一个仙帝初期的供奉过去,与让他前去送死有何分别?”
密探将头死死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浑身颤斗,连一句话也不敢接。
白石城主长满厚茧的右手中指开始在寒玉王座的扶手上有节奏地扣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