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荒原围城
    四座城池的联合修士大军,在那片寸草不生的沙石原野上已经驻扎了三天。

    营帐大多是用荒原上特有的银白色灌木枝条胡乱编织而成,外面草草蒙上了几层粗糙的蛮兽皮革。

    兽皮表面用暗红色的朱砂画着些歪歪扭扭的防御符文,用来抵御夜间自地缝里渗出来的刺骨寒气。

    数十堆篝火从清晨一直燃到深夜,木柴燃烧时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架在火堆上的黑铁大锅里,暗黄色的汤汁正咕嘟咕嘟地翻滚,风干的兽肉夹杂着不知名的干枯野菜在汤水中沉浮,散发出阵阵腥咸的气味。

    然而,围坐在火堆旁的仙王修士们,却极少有人伸手去盛汤。

    这些平日里在各方城池中享尽尊荣的高阶修士,此刻三三两两地蹲在营帐门口,手里端着冰冷的瓷碗,一双双带着血丝的眼睛始终盯着十里外的那座庞大城池。

    远处的孤城,依旧被一层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紫金道纹所笼罩。

    那些流转的光晕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落在这群围城修士的眼中,更象是一记记无声的耳光。

    消息早在前天夜里便彻底传开了。

    联军高层虽然下达了严厉的封口令,甚至斩了两个私下议论的管事,但依旧没能堵住这原野上无数散修的嘴。

    那些长年在乱石滩中挖掘灵药、猎杀蛮兽的底层散修,如同逐臭的鬣狗,始终隐藏在更远处的灌木丛、岩石缝以及干涸的河滩芦苇荡里。

    他们冷眼旁观着这一场实力悬殊的围攻,随即将白石城等四方联军吃瘪的消息,当成茶馀饭后的资粮,带到了方圆数万里的每一个角落。

    每当有人在偏僻的集市里拉住这些散修打听战况,他们便会连连摇头,故意叹上一口气,随后用粗糙的手掌在空中比划出一个夸张的圆圈。

    “三十具尸体啊,就那么横七竖八地躺在人家的城脚下,足足晾了三天三夜,硬是没人敢上前去收尸。”

    一个缺了半边耳朵的散修坐在乱石堆上,冲着周围的人吐了一口唾沫,“白日里太阳暴晒,夜里寒风如刀,那皮肉早就变得黑紫。

    苍蝇密密麻麻地在烂肉里产卵,嗡嗡的声音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老哥,你是没瞧见,连荒原上最不挑食的红眼野鼠,闻着那味儿都绕道走。”

    “当真连城墙根都没摸着?”旁人有些不信地追问。

    独眼散修一拍大腿,声音高了几分:

    “骗你作甚?白石城的破阵好手,刚一踏进那片紫光,整个人就跟失了魂一样四处乱砍,接着就被地底冒出来的雷火绞成了碎肉。那新城里飞升上来的泥腿子,连一个下城墙迎敌的都没有!”

    ……………

    北边的白石城,由于大批精锐随军出征,城内的防务显得有些空虚。

    但城中的各大酒肆与茶馆,却在这几天里破天荒地挤满了各路修士。

    临街的一间茶楼二层,临窗的桌子旁早已坐满了不曾参战的本地修士。

    他们端着盛满粗劣灵酒的白瓷杯,借着酒劲,话语间少了几分往日对城主府的敬畏。

    “三十个仙王巅峰,全废了。连人家城墙上的一块皮都没啃下来。”

    一名身穿赤色短道袍、仙王初期修为的汉子猛地将手中酒杯顿在粗糙的木桌上。

    力道有些大,浑浊的酒水顺着杯沿溅跃出来,在乌黑的木桌表面激起了一滩水渍。

    对面坐着一位身穿灰白长袍的老者,其修为已至准仙帝初期,此时正用干枯的手掌端着一碗早已凉透的清茶。

    他看着桌面上那滩缓缓蔓延的酒水,既没有伸手去擦拭,也没有立刻接话,一双浑浊的眼眸中满是冷漠。

    赤袍汉子见无人反驳,心头的躁动更甚,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

    “十二尊准仙帝亲自压阵,后面跟着一百多个仙王巅峰。

    这等阵仗,放在咱们这片荒原上,哪家势力瞧见了不得掂量掂量?

    结果跑去打一座刚建起来的飞升新城,连人家守城阵法的边都没摸着,人就死绝了。

    这要是传到中土那些大宗门的耳朵里,咱们白石城的脸面往哪放?”

    临桌一名真仙后期的年轻修士此时也凑了过来,附和道:

    “这位道兄说得在理。家师昨日刚从前线传回玉简,说是那根本不叫斗法。

    前去破阵的十位前辈,方一入阵便如同瞎子落水,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片刻间就被大阵内的紫霄神雷轰成了飞灰。”

    赤袍汉子啐了一口,将空酒杯重重地推到一旁:

    “依我看,四座城池这次的联手,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如今骑虎难下,那三十具尸体还在人家城下烂着,各家领队的准仙帝反倒在后方当起了缩头乌龟。”

    一直冷眼旁观的准仙帝老者此时方才缓缓放下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