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尊止住身形,转头回望。紫金光晕于天际交织,彻底掩盖了灰白城墙的轮廓,城头驻守的诸多修士身影已然模糊不清。
他五指松开刀柄,骨节发出连串细微脆响,随后再次骤然握紧。
“就这般退了?”帝尊声音低沉,语气中透着显而易见的狂躁与不甘。
叶楠迎风而立,目光掠过一望无际的荒野,“不退,留在此地作甚?莫非等着城中守军催动阵法将我们绞杀?”
帝尊眉头紧锁,两步跨到叶楠身侧,据理力争,“凭城墙上站着的几个酒囊饭袋,根本拦不住我们几人联手。一刀劈开城门,直接杀进去便是!”
“自然拦不住。”冥尊拄着星辰木杖慢步上前,杖尖触碰金色泥土,留下几道极浅的印记。
“杀几名守卫易如反掌。可一旦动手,我们便成了这方天地的死敌。
初来乍到,摸不清仙界底细便与本地势力结下血海深仇,实属不智。届时各方围剿,只怕永无宁日。”
帝尊冷哼一声,胸膛剧烈起伏,“难不成要在这鸟不拉屎的荒原上做孤魂野鬼?他们闭门不纳,我们总得寻个落脚处休养生息!”
叶楠收回视线,眺望远方。
干热的狂风从东方席卷而来,卷起地上的金色沙砾,拍打在众人衣袍之上。
四周不见半点水源,唯有银白灌木在风中摇曳,几块灰白岩石孤零零矗立于旷野之中。
空气中没有丝毫湿润与清凉,唯有永无止境的干燥。
“既然无处可去,我们自己建一座城。”叶楠语气平稳如水,偏偏字字句句重如钧铁。
帝尊猛地转头,虎目圆睁,满脸愕然,“自己建城?在这荒郊野外?”
“正是此地。”叶楠指向远方,“仙界边缘荒芜贫瘠,无人问津,恰好免去诸多纷扰。
我们自行筑城,自己居住,自己驻守。待修为稳固、实力足够强悍之时,再去会一会城中权贵。”
冥尊干瘪的手指在木杖上缓缓摩挲,思忖片刻后出言分析:
“此地仙气极其稀薄,远离灵脉内核局域,周遭物资更是匮乏。
在此筑城未尝不可,只是最终的品阶与防御力,怕是远不及刚才所见之城。”
叶楠转头看向冥尊,目光清明,“品阶高低无关紧要,能遮风挡雨,供众人立足便足矣。”
女帝白衣拂动,几缕青丝掠过脸颊。她素手搭在剑鞘上,环顾四周毫无起伏的景致,清冷开腔:“建城之地,可有眉目?”
“暂无定数。”叶楠微微摇头,“还需仔细寻觅。找一处有活水、藏矿脉、聚灵气之地。
仙界法则异于下界,山川地脉走向截然不同,选址不可草率。”
“这有何难,一路找过去便是!”帝尊大步迈出,战靴踩在沙土上沙沙作响,“走!”
八人结伴同行,深入荒原。
日复一日,骄阳炙烤着金色大地。狂风夹杂着干燥的沙尘扑面而来,周遭景致千篇一律。
众人行走了足足三日,沿途未曾瞧见半条河流,未曾发现一处湖泊,更寻不到任何地下灵泉的踪迹。
银白灌木生命力极其顽强,根系极浅,依靠汲取空气中极其微薄的灵气便能存活。
可修士筑基、布阵、炼丹,皆离不开灵泉滋养。
无水,便如无本之木,建城终成空谈。
第四日正午,前方地平线浮现一道低矮山脉。
山体呈现灰白之色,寸草不生,嶙峋怪石裸露在外。山脚下横亘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底部铺满金色鹅卵石,在烈日下闪铄着细碎微光。
叶楠屈膝蹲下,拾起一枚鹅卵石。指腹拂过石面,触感微凉且极其光滑,表面布满水流常年冲刷留下的细密纹理。
“此地曾有河川流淌。”叶楠端详着手中的石块,轻声断言。
帝尊走近,目光扫过皲裂的河床底部,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如今连一滴水都挤不出,干得都快冒烟了。”
“天地灵水不会凭空消散,多半隐入了地下暗脉。”叶楠站起身,视线投向山脉深处。
王鹏手持阵法符石,自队伍后方快步上前。他蹲在河床边缘,将符石贴合鹅卵石表面。符石表面紫芒流转,不断发出轻微的律动,与地底气脉产生共鸣。
王鹏闭合双目,仔细探查半晌,随后猛地睁开双眼,“地下确有水脉!潜藏于极深之处,不过储量颇丰,足够支撑一座城池的日常运转。”
叶楠微微颔首,“顺着暗脉走向看看。”
他沿河床逆流而上。河床蜿蜒曲折,于山脚处形成一道天然拐角。
此处地势陡然抬升,形似一方宽阔台地。
台地三面被高耸的灰白山体环抱,如同被天然屏障护在其中,仅留一面正对金色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