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他自己都快忘记了真正年轻时的模样。
从气血冲天的壮年,到日薄西山的暮年。
从高高在上的巅峰,跌落到苟延残喘的低谷。
他在生死之间徘徊了太多次,体验过太多次生机剥离的痛苦。
他本以为,自己的修行之路早已经走到了尽头,只剩下等死这一条路。
但现在,他能清淅地听到体内血液如江河般奔涌的声音。
能感受到那股足以撕裂星辰的磅礴生机。
路,原来还没有走到尽头。
甚至,这仅仅只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冥尊干瘪的脸颊微微抽动。
他努力扯动着嘴角,露出了一抹极其罕见的笑意。
那笑意虽然很淡,很浅。
但却比外面世界那轮残阳,还要真实几分。
“老朽这把老骨头,看来还能再添几块砖,加几片瓦。”
冥尊轻声自语,声音中透着一丝释然。
女帝莲步轻移,从虚空中盈盈站起。
那一袭不染凡尘的白衣,在混沌气流的吹拂下轻轻飘动。
那把从不离身的旧剑,依然被她稳稳地握在手中。
只是此刻。
剑身表面那些常年积攒的暗红色锈迹,早已经脱落了大半。
一层尤如秋水般晶莹剔透、散发着森寒杀机的雪亮剑身,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空气中。
她那只纤细白淅的玉手,随意地搭在古朴的剑柄上。
莹润的指腹在剑柄粗糙的纹理上轻轻敲击。
发出一阵极有韵律的轻响。
她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目光看向四周。
看着那些正从地上相互搀扶着爬起来的修士。
看着那一双双重新焕发出生机与希望的眼睛。
她那张宛如万年玄冰般冷酷的绝世容颜上。
冰雪正在悄然消融。
她缓缓扯出一丝清浅的笑意。
“建城可以。”
女帝的声音清脆如碎玉,在虚空中回荡。
“但必须建一座,比外面那座更加坚不可摧的战争堡垒。”
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
“这里是我们的家,决不允许任何外力轻易踏足半步。”
剑一紧紧握着手中的本命剑胎,尤如一杆标枪般挺直了脊梁。
原本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纹的剑胎,此刻已经光洁如新。
只有几道极浅的痕迹,还诉说着它曾经历过的惨烈厮杀。
凌厉到极致的剑光,在剑刃上不断吞吐。
剑一能清淅地感觉到,一股精纯无比的混沌剑气,正在他的经脉中奔流。
这股剑气不再象以前那般狂暴难驯。
而是顺着周天经络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就象是一条条涓涓细流,最终百川归海,导入他浩瀚的丹田气海之中。
他看着不远处的帝尊和女帝,又看了看那些战意高昂的同袍。
他那双呈现出混沌色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着。
“既然要建最坚固的城。”
剑一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味道。
“那最外围的城墙,由我来负责。”
他微微扬起下巴,剑意冲天。
“我会把无上剑意熔炼进每一块青石之中,让这面城墙,成为所有来犯之敌的葬身之地。”
叶凡猛地从地上站起,尤如一头苏醒的远古凶兽。
他双手用力握拳,将拳面朝上平放在眼前。
那双曾因为疯狂轰击敌人而皮开肉绽、甚至露出森森白骨的拳头。
此刻,上面的嫩肉早已经完全长好。
那些暗红色的难看痂皮已经全部脱落。
露出了下面呈现出古铜色、尤如神铁浇筑般光滑坚韧的新皮肤。
一股至刚至阳的金色气血,在他体内尤如沸腾的岩浆般疯狂翻涌。
那气血实在太旺了,太烈了。
甚至将他周围的混沌雾气都蒸发出了一个绝对的真空地带。
叶凡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些正在热烈讨论的修士。
但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外面那道常年喷吐着灰白雾气的恐怖裂缝。
他永远也忘不了。
他的父亲,就是被那些从裂缝里爬出来的怪物,当着他的面硬生生撕成了碎片。
父亲那滚烫的鲜血,曾经洒满了那片荒原的每一个角落。
那股化不开的血仇,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食着他的灵魂。
他现在的退避,只是为了积攒足够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