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开始下意识地轻轻敲击。
“哒……哒……哒……”
节奏慢到了极致。
稳到了极致。
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从容不迫。
他缓缓站起身来。
随着他的动作,那件积满了百年灰尘的破旧灰袍,从地面上滑落。
灰袍在空气中轻轻拂动,将上面沾染的尘埃尽数抖落。
叶楠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土。
他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具陪伴了自己一百年的古棺。
看着棺身表面那些依然在缓缓流转的神秘道纹。
看着那股始终温暖如初的青色光芒。
他的面容无悲无喜。
“我要走了。”
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古棺里的声音这一次没有立刻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
那个沧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百年的感悟。”
“你,找到那条路了吗?”
叶楠微微摇了摇头。
动作幅度很小。
“没有。”
他的回答非常干脆。
但紧接着,他的话锋便是一转。
“但我现在无比确信,它就在那里。”
“迟早有一天,我会亲脚踏上去。”
古棺里的存在听到这个回答,发出了一阵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
“好!”
“有这份道心,那就足够了。”
笑声逐渐收敛,那个声音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既然已经明悟本心。”
“那就回去准备吧。”
“裂缝对面的那些肮脏东西,已经按捺不住了。”
“它们,快要过来了。”
叶楠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任何一句道别的话语。
他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大步向着山谷的出口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依然挺拔。
但与百年前相比,此刻的他,身上多了一种返璞归真的厚重感。
他的脚步落得很稳。
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仿佛踩在天地的脉络上,踏得很实。
他从容地走过那些刻满玄奥道纹的古老石板。
走过那些如水波般荡漾的青色光芒。
走过那些在光芒中沉睡的神秘符文。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座困了他百年的幽深山谷。
在他的身后。
那具庞大的青铜古棺,依然静静地躺在空地中央。
棺身上的道纹还在不知疲倦地流转。
青色的光芒还在随着呼吸的节奏闪铄。
那股温暖的法则气息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动。
等待着下一个有缘人的到来。
叶楠沿着那条泥泞蜿蜒的山路,快步向外走去。
没有任何留恋地跨出了那道缓缓旋转的空间旋涡。
当他一步踏出旋涡的瞬间。
迎面扑来的。
是那股熟悉的、夹杂着浓烈血腥与腐臭的荒原寒风。
入眼处。
依然是那片令人感到绝望的干裂荒原。
头顶的天空,依然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色。
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都会塌陷下来。
叶楠抬起头,极目远眺。
在荒原极远处的地平在线。
那座由无数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宏伟城池轮廓,正静静地矗立在风沙之中。
宛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
高耸残破的城墙上。
插满了残破不堪、却依然被鲜血染得鲜红的战旗。
那一面面战旗,正在狂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
宛如战鼓雷鸣。
在城墙的女墙后方。
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道道如同标枪般笔挺的身影。
那是他誓死也要守护的袍泽。
叶楠静静地注视着那座孤城。
注视着那些在风中不屈飘扬的战旗。
注视着城墙上那些宁死不退的坚定身影。
他原本坚硬如铁的面部线条,在这一刻,不可思议地微微柔和了一些。
他的面容上,泛起了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虽然没有找到立刻突破仙帝桎梏的捷径。
但这百年的枯坐,却让他的道心坚不可摧。
大劫将至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