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那股精纯至极却又狂暴无比的混沌剑气,正沿着残破不堪的经脉缓慢而艰难地流转着。
每一次运转周天,都伴随着万剑穿心般的剧烈痛楚。
那些剑气就象是一条条陷入沉睡的远古大河,偶尔在睡梦中翻个身,便会引发经脉的阵阵痉孪。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还不够……这种程度的剑意,连给那怪物挠痒都不配。”剑一在心中疯狂地呐喊,不断压榨着剑胎深处最后的一丝潜能。
距离剑一不足三丈远的地方,叶凡宛如一头不知疲倦的荒古凶兽。
他双腿微曲,扎着稳如泰山的马步,双手紧握成拳,拳面朝上,两条布满青筋的手臂如同铁棍般笔直地向前伸出。
叶凡那双如同铁锤般的拳头上,原本已经结满了厚厚的血痂。
但随着他每一次发力握拳,那些刚刚凝结的脆弱血痂就会瞬间崩裂。
猩红的热血顺着粗糙的指缝渗出,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他引以为傲的金色气血正在体内疯狂翻涌,宛如决堤的洪水般沿着手臂的经络奔涌向前,最终在双拳表面汇聚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随后,这股气血又会在极限的压缩下回流到四肢百骸,如此周而复始。
钻心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叶凡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疼吗?这点疼算什么?”叶凡死死咬着牙关,“若是防线破了,身后的生灵所承受的痛苦,将是现在的千倍万倍!”
他大口喘息着,继续重复着那看似枯燥却致命的修炼。
距离两人不远处的阴暗角落里。
王鹏象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般蹲在城墙根下,手里死死捏着一块表面坑洼不平的黑色晶体。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手中的晶体,仔细端详。
半个月前从幽冥尸体中拼死挖出来的能量晶核,如今已经被阵法消耗了大半。
剩下的那些,可怜巴巴地堆在他的脚边,只有极小的一堆,散发着微弱而黯淡的幽光。
王鹏那双原本修长灵巧的布阵之手,此刻沾满了灰尘和血污。
他用粗糙的指腹在晶体表面轻轻划过,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感受着内部残存的能量波动。
空虚。
这是他唯一的感受。那些原本狂暴充沛的能量,如今已经衰弱到了极点,就象是一口在烈日下暴晒了数月、即将彻底干涸的废井。
“快不够了……”
王鹏的嗓音干涩得如同吞下了一把黄沙,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出一丝凄凉的苦笑。
护城大阵是最后一道屏障,一旦晶核耗尽,大阵熄灭,他们拿什么去挡那无穷无尽的怪物大军?
正当王鹏陷入深深的绝望与自责中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苏瑶端着一只粗糙的陶碗,从临时搭建的简陋医馆里走了出来。
她那一袭曾经一尘不染的白色医袍,如今早已经被各种草药的汁液染得面目全非,上面布满了青一块紫一块的药膏痕迹。
宽大的袖口被她随意地卷到了肘部,露出一小截原本白淅、此刻却布满细小划痕的手臂。
她的双手更是惨不忍睹,手背上沾满了黏糊糊的褐色药膏,指甲缝里死死嵌着洗不掉的黑色药渣,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苦涩气味。
苏瑶默默走到王鹏面前,将那碗还冒着腾腾热气的汤药递了过去。
碗里的药汁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黑色,翻滚着苦涩的水泡。
“喝了。”
她的声音沙哑,透着掩饰不住的浓浓疲惫,却没有丝毫商量的馀地。
王鹏缓缓抬起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瘦弱却坚韧的女子。
他默默伸出那双颤斗的手,接过滚烫的陶碗,仰起脖子一口喝完。
刺鼻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灌入腹中,化作一团勉强能够维系生机的热流。
他将空碗递了回去。
一缕黑色的药渣沾在了王鹏干裂的嘴唇上,他随意地抬起满是污垢的袖子胡乱擦拭了一下,便立刻低下头,继续全神贯注地摆弄起手里那块即将耗尽的黑色晶体。
看着王鹏那近乎疯魔的模样,苏瑶在心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重新走回了那个充斥着痛苦呻吟的医馆。
城池中央,那座古老而幽暗的石殿深处。
叶楠盘膝坐在一块冰冷的蒲团上,双目紧闭,整个人仿佛与这幽暗的大殿融为了一体。
他的神识,此刻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体内世界中。
漂浮在虚空中的星辰碎片,比半个月前少了很多。
那些散落的碎片在某种冥冥中的微弱法则牵引下,正在缓慢地相互吸引、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