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塔底·车内。
应时予刚一下地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好像背了四十斤的秤砣,深刻体会到自己是由多少骨肉堆积在一起才形成的人。
一坐到座位上就开始卸身上的装备,他热得想把身上的小毛毯掀开却被靳怀风一手按住。
“等暖气热一点儿再拿,乖。”
应时予瞪着他,眼底蒙起水雾。
还暖气呢,再暖一点儿他就热死了。
他头晕说不出话,胃里一阵阵儿翻涌,只觉一张嘴就会吐出来,意识越来越模糊。
“怎么了,哪里难受吗?”
靳怀风听他呼吸频率有点儿快,话音刚落,应时予倏地向前栽倒。他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拦腰截住捞进怀里,随即伸手贴在他额头上,目光沉了沉。
哪里都难受。
应时予在心里回答,突然眼前一黑,实在支撑不住好像有几十斤重的脑袋,彻底昏睡过去。
他是只要睡觉就会做梦并且醒来也能记得很清楚的体质。
时隔许久,他竟又一次梦见父亲开会时的场景,但这次所有人都静止了,连对面墙上的钟表也是,只剩他可以动作。
偌大的会议室里寂静无声,应时予能听见自己每一次的喘息和心跳,莫名恐慌。
掐了掐指尖,果然不痛。
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车里和不让他掀小毯子的“魔鬼”斗智斗勇,眨眼间就出现在这里。
他不喜欢这种没什么恐怖画面但处处透露着诡异的梦境。
应时予去掰应池声搂在他身前的手,皮肤触上去是温热的,有人类该有的温度,但是根本掰不动。
不会永远被困在这里吧。
恐惧越来越深,他心底着急,可无论如何尝试都无法从这一亩三分地中挣脱出来。
要想从梦中清醒就需要强烈的神经刺激。
应时予目光扫过整间会议室,想找找有没有其他不符合逻辑的现象出现,比如时间停滞这种现实中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结果没有。
长桌两边的人如同前两次梦境一样看不清面容,桌面上也是,依旧摆着厚厚一沓文件,白纸黑字。
……
等等,黑字呢?
应时予记得前两次梦里,纸上都是有字的,怎么今天一片空白?
他盯着最上面的那张出神,没想下一秒,本来什么都没有的白纸上突然出现密密麻麻的墨色小点儿,逐渐洇开又分别连接起来,组成一行行细密的文字。
有些能看清,有些看不清,纸顶正中的位置好像是标题,比其他字要大许多。
什么……什么计划?
墨迹混成一片,看不清。
所以这是一份计划书?应时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虽然每天跟在应池声身边,但从来都没注意过对方在做什么,只在意应池声什么时候忙完了可以陪他。
如果前两次的梦也是真实的,那说明在场有很多人都反对这份计划书,只是最后不知为何又全部同意而且签了字。
应池声的死亡原因会和这份计划书有关吗?
应时予焦虑想着,不自觉地啃咬着食指骨节,但因为不痛,咬破了皮都不知道,直到一股温热顺着手背流下才反应过来。
他盯着那抹殷红出神,毫无征兆的,一阵儿撕裂般的剧痛猛然在脑袋里炸开。
睁眼是熟悉的天花板,左臂滞胀酸麻,冰凉的液体从手背针头处缓缓注入血管。
“言言?”
“天呐你终于醒了!”
余光里,萧鹤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脸激动的神色凑到他面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胸口闷吗?”
应时予缓缓点头。
胸前好像压了块大石头,憋得慌。他可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不用想都知道是心脏又出了问题。
“等等我啊等等我。”
萧鹤年火速离开,一把推开隔壁卧室半掩的房门:“老大!老大快过来,言言醒了!”
靳怀风脸色很沉,正站在窗边和陆野打视频,闻言摆了摆手,示意他知道了。
一墙之隔。
应时予撑着想坐起来,以他的经验看,垫高上半身会舒服些,可以缓解胸闷。
但他手上没力气。
好不容易起到一半,胳膊一软又摔了回去。摔的他脑袋发昏,愣愣盯着天花板喘气,眼底淡漠没什么情绪。
每次生病都这样。
他需要一段时间来驯服自己的四肢,重新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
没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