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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上的符文全灭了。桥头那些站着的人,眼珠动了一下。老人先动,他眨了眨眼,看着四周,像刚睡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他只记得自己要去河对岸的闺女家,走到桥头,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祝龙把那些人劝走了。有的往南,有的往北,有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走。老人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祝龙。“你是当兵的?”祝龙点头。老人说:“我儿子也是当兵的,在徐州,打鬼子。他死了。”祝龙没有说话。老人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河边的一个村子里。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是土坯的,墙裂了,屋顶长了草。人还在,不多,都是老人和孩子,年轻人当兵的当兵,逃难的逃难。他们看到祝龙一行人,没有怕,也没有问。一个老婆婆端了一盆红薯出来,放在他们面前。红薯是蒸的,还烫手。狗剩拿了一个,剥了皮,咬了一口。甜,很甜。
老婆婆蹲在旁边,看着灵儿怀里的枯树枝。“这树枝活了。”灵儿点头。老婆婆伸出手,摸了摸花苞。“它开的时候,叫我一声。”灵儿点头。老婆婆站起来,走了。
夜里,祝龙一个人坐在淮河边,看着河水。水很浑,看不出深浅。金蚕蛊王在他心口安静地待着,像一块温热的石头。他在想那个老人,想他说的那句话——“我儿子死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陈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祝龙。”青翎从背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河水。
“你见过黄河了,见过淮河了,见过海了。和我们那不一样吧?”青翎问。
祝龙想了想。“不一样。你们那边,水是清的。我们这边,水是浑的。”
青翎没有说话。她把手伸进水里,手指在水面上划了一下,水纹荡开,荡到河心,灭了。“水浑,是因为底下有东西。你把底下清了,水就清了。”
祝龙看着她。“你是在说河,还是在说别的?”
青翎笑了。“都在说。”
金蚕蛊王在祝龙心口颤了一下,不是警告,不是急促——而是一种很轻的、带着一点笑意的振动,像婆婆在听小辈说傻话时忍不住哼了一声。
第二天,他们继续往东走。淮河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山河社稷图上,那个黄点还在跳,还在前面。它不急,他们也不急。
狗剩走在最前面,光着脚。他的脚上冻裂的口子已经结痂了,走路不疼了。他把两把刀插在腰间,刀柄上的布条在风里飘。他回头看了一眼淮河,转回去,继续走。
阿兰走在灵儿旁边,左手牵着灵儿的右手。灵儿的枯树枝上,花苞又开了一点,白色的花瓣露出的部分更多了,能看到里面金黄的花蕊。她把枯树枝举起来对着天光看,花苞里有光在流动,很慢,像蜂蜜。
王石头和赵大锤走在最后,两个人之间的半步距离从来没变过。他们不说话,只是走。
青翎飞在天上,在队伍上空画着圈。她的翅膀在灰蒙蒙的天上划出一道道青色的弧线,像毛笔在宣纸上反复描同一个笔画。
祝龙摸了摸心口。金蚕蛊王温温的,像一颗被攥久了的石子。它不跳了,它只是待着,把所有的力气都攒着。等刀刃上用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