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他们到了山海关。关外是东北,鬼子占了的地方。城墙很高,很厚,城门关着,有人把守。不是鬼子,是伪军,穿着鬼子的衣服,拿着鬼子的枪,脸是中国人。狗剩看着那些伪军,手按在刀柄上。“杀过去?”祝龙摇头。“绕过去。”
他们绕过关隘,从野地里走。野地很荒,长满了草,草比人高。风一吹,哗哗响。天很冷,比关里冷多了。阿兰把左手缩进袖子里,右手牵着灵儿的手。灵儿抱着枯树枝,枯树枝上的叶子在风里抖。青翎走在最前面,她的翅膀展开了一些,挡住风,给后面的人挡着。
走了三天,进了长白山。山很大,很高,很黑。树都是松树,黑压压的,像一片铁做的森林。地上没有草,只有松针,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空气里有一股松脂的味道,很好闻。但金蚕蛊王告诉祝龙——不好闻,底下有东西,在烂。
他们找到了那个地方。在山的最深处,有一个洞,很大,洞口有三丈高,五丈宽,像一个张开的嘴。洞里很黑,风从洞里吹出来,冷的,湿的,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和雪峰山那个洞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青翎站在洞口,看着洞里的黑。“它在里面。养了几百年,快出来了。”
祝龙把手按在洞壁上。龙神印记的光往洞里探。他探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个东西。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是一团气,黑色的,很浓,像墨汁。它在翻涌,在膨胀,像一锅快要溢出来的水。它没有形,但它在长,长到一定程度,就会从洞里涌出来,涌到外面,涌到人间。它不是邪祟,不是式神,是高天原炼了几百年的邪气,能吞掉一切活的东西。
“能进去吗?”狗剩问。祝龙点头。“能。”他把青泓剑抽出来,剑里的龙魂影子在剑身上游来游去。他走在最前面,走进洞里。阿兰跟在他后面,左手握着短刀,右手牵着灵儿。灵儿抱着枯树枝,枯树枝上的叶子在发着光。狗剩跟在灵儿后面,两把刀已经出鞘了。王石头和赵大锤跟在最后,土精捧在手心里。青翎走在最后面,翅膀展开,把洞堵住,不让邪气从洞里跑出去。
洞很深,弯弯曲曲的,像肠子。走了很久,走到了最深处。那里有一个石台,石台是黑色的,发着暗红色的光。石台上没有东西,但石台下有。石台是个盖子,压着那团邪气。石台裂了,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蜘蛛网。邪气从裂纹里渗出来,一缕一缕,像头发丝。
“盖子快压不住了。”祝龙说。青翎走过来,看着那些裂纹。“还有多久?”祝龙把龙神印记的力量探进去,探到石台底下。邪气在涨,像潮水。涨到一定程度,就会把石台顶开。
“三天。”祝龙说。
青翎看着那团邪气,看了很久。“能不能把它化了?”祝龙想起龙魂的话——用心化。
他走到石台边,把手按在石台上。手心的白金色光渗进石台里,渗进裂纹里,和邪气碰在一起。邪气缩了一下,又涨回来了。它不怕他的光,因为他的光是硬的,邪气是软的。硬碰软,软会变形,但不会消失。
龙魂从他心里游出来,盘在他手心里。它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不是硬碰,是软碰。你的心要像水,不是像石头。水能化开墨,石头不能。
祝龙闭上眼,把龙神印记的力量变了。从白金色变成青色,从青色变成无色,从硬变软。他的手心不再发光了,但石台上的裂纹开始缩小。邪气从裂缝里退回去了,不是被逼退的,是自己退的。它怕软,不怕硬。
金蚕蛊王在他心口动了一下——对了。
他睁开眼,把手从石台上拿开。裂纹还在,但浅了一些。邪气退了一些。“三天够了。”他说。
那天,他们在洞里守了一天一夜。祝龙坐在石台边,把龙神印记的力量化成水,一点一点渗进石台的裂纹里,把邪气压回去。阿兰坐在他旁边,左手握着短刀,盯着洞的深处。狗剩坐在洞口,两把刀插在地上,守着外面的路。灵儿抱着枯树枝,枯树枝上的叶子在发着光,光照在洞壁上,驱散黑暗。王石头和赵大锤把土精按在洞壁上,用土精的力量撑住洞,不让它塌。青翎站在石台上,翅膀展开,用自己的身体压住石台,不让它被邪气顶开。
第二天,裂纹又浅了一些。邪气又退了一些。但祝龙的脸色白了,他用了一天的软力,比硬力更累。阿兰看着他的脸,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红薯,递给他。“吃了。”祝龙接过去,咬了一口。红薯是凉的,硬的,但很甜。他嚼了很久,咽下去,继续化。
第三天,裂纹只剩一道了。很细,像头发丝。邪气只剩一缕,很弱,像快灭的烟。石台下的邪气已经被化了大半,剩下的这点,再过几个时辰就能化完。
但外面的天黑了。月食。高天原在帮它,在给它力量。那缕邪气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