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单单是圣人派来的副使,还是赵王的王傅,身为王傅,教导亲王是本职。赵王怎么敢的?不怕他上书弹劾吗?
心中虽这样想,明面上崔圆果断选择了从心一他这不叫怂,而是忍辱负重!待到将来,他自要将赵王的跋扈之举上报给圣人。
河南道有没有想要谋害赵王的人?
当然有,但崔圆敢认吗?
瞥了一眼气势汹汹的韩五郎,崔圆当然不敢。
“王傅远道而来,一路兜兜转转,总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吧?说这话我可不信。”
崔圆知道,自己今日不说出点什么,只怕是难以善了了。
他忽然想到了初来徐州见到崔光远时后者的异样,立马说道:“大王不知,那崔光远屡屡悄悄对我示意,想要与我私下交谈,我岂是私相授受之人?全都置之不理,如今大王提起,我却不能替他隐瞒了。”
“哦?”李倓有些诧异,“既如此,我替崔光远谢过王傅了。”
“听闻王傅来此,我日夜赶路而归,今已经拜见过王傅,便先回去歇息了,晚些再陪王傅说话————对了,我在还带了些河南道的特产,赠与王傅。”
李倓说完,又有人抬着几口箱子进了门。
而崔圆巴不得李伙赶紧走,自然是李伙说什么就是什么,根本没有拒绝。
而正要离开的李倓忽然转身道:“河南道毕竟才经历过战乱,往日叛贼也曾攻打过徐州,各处不知还有多少贼人残留,王傅可要留些将士充作护卫?”
“多谢大王好意,不过我子然一身,别无家财————”崔圆正要推辞,却见李伙略显疲惫的脸上带着的笑意,忽地改变了主意,“那就有劳大王了。”
“甚好。”李倓拜别而去,“王傅莫忘了特产。”
崔圆还礼恭送李倓离开后,目视着许多将士追随李倓离去,最终留下了一队近五十人,而领着这五十人的将官,正是浑身写满了“莽”字的韩五郎。
“大王交待俺看顾王傅,王傅要出门就派人唤俺————对了,俺们在何处歇息————哦,且不计,来人,把大王送的特产送到王傅的卧房————什么?不知道卧房在哪?不会找人带路吗?王傅,俺不是说你,找个仆从带路就行了————唉,还是王傅好说话呀,俺以前也见过些高官,都嫌俺们粗鲁瞧不起俺们哩!”
崔圆忍受着韩五的粗鲁,以他的演技,骗一骗韩五遮掩住内心的不喜还是不成问题的。待韩五离开了卧房,崔圆安静了片刻便打开了赵王所送的特产。
的确是特产,比如来自东海的水玉,来自齐地能工巧匠之手的鎏金碗————
恩威并施啊!
崔圆欣赏着手中的宝物,以他的见识,自然看出这些宝物价值不菲,也自然能明白李倓的意图,无外乎是让他当一个安安静静的赵王傅。问题在于,他能否真的这么做。
崔圆想了想,且等一等崔光远之事的后续吧!
如是过了两日,崔圆得到消息,崔光远病了。
整个徐州有些名气的医者都被召集起来去给崔光远看病,而崔圆期间也去探望过崔光远一次,他能感觉到崔光远是真的病了,而且病的很严重,几乎病入膏育。
这就是赵王的手段吗?
有这么多医者在,那么崔光远的病必然不是下毒这种粗浅的手段,崔圆虽不知道内情,却也觉得不寒而栗。
这次病的是崔光远,下次会不会是他呢?
就在崔圆心惊胆战之际,李倓又来拜访他了。
屏退左右之后,李倓对崔圆道:“王傅可知崔光远因何而病?也对,王傅怎么可能知道崔光远是心病呢————崔光远知道我从王傅这儿了解到他有异心,怕我杀他,忧思之下才病入膏盲。”
听到李伙如此直白的言论,崔圆一时心情忐忑,他本以为李倓做事会讲些章法,就好似当日初见时直接给了他一个下马威,让他不敢摆王傅的架子。如今这是打算对他下手了?
天地良心,自从那日之后,他什么都没敢做啊!
“不过现在他病好了,因为我告诉他,我不会杀他。”李伙继续说。
崔圆暗暗松了口气,好险,命保住了。
天高皇帝远,以赵王对河南道的掌控,真要让他毫无破绽的暴毙而亡似乎并不算难————就算日后被人找出破绽,可他的命已经没了啊。
崔圆冷静了下来,聪明的智商又回归高地了。他问道:“大王坦诚不公,下官也不愿讳言,敢问大王要下官做些什么?”
别管心里怎么想的,人在屋檐下,该做的表态还是要有的。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说这些只因我烦了。”李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