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复洛阳
    平心而论,对于这份战果,李倓有些失望。

    因为他的军队并未来得及形成包围圈,伪燕皇帝及伪燕大将一个都没被留下安庆绪等人已经被证实,连夜通过灵宝郡的太阳桥(太宗时所设浮桥)与茅津渡借道河东逃亡河北。

    放安庆绪等人回河北,无异于放虎归山,且河北还有一个与安禄山齐名的史思明————

    “大王,我敬你一杯!”

    李倓回过神来,见是李嗣业同他说话,当即举杯回应。这并不算是庆功宴,只是领军追逐残敌到了晚上的夕食时间,在场的也只有大唐的将帅们。当然,大胜之下,难免要喝点酒。

    李嗣业笑道:“昨日初见大王时,我还疑惑难道是贼人的诡计,如今才知大王在河南、淮西的诸般战绩非但没有半点夸张,反倒收敛了些。”

    李倓笑着应道:“我亦曾听闻大将军在香积寺持长刀而战,与大将军相比,我不如也。我敬大将军一杯!”

    李嗣业也忙忙把酒喝了。

    在李嗣业之后,如王思礼、仆固怀恩、王难得等皆与李倓共饮了一杯,众人都难掩喜悦之情。

    须知没有比李伙的出现更好的时机了—一事实上吓退了叛军,让他们领兵追击得了许多斩获,而偏偏李倓的兵马在此战所获极为有限,这简直是天下第一等的友军。

    在此前提下,张巡先行取了洛阳反倒容易让人接受了。

    唯独郭子仪留意到李俶虽然一整晚脸上都带着笑意,但似乎有些忧虑。心思缜密如他猜到了个中缘由,然在饮酒时,他只权做不知,没多久便借口醉了离开歇息去了。

    而他既然离开,李俶也没有多待,李倓见状,也起身跟了上去。

    在三人离开后,在场的一众将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李嗣业喊了一句:“怎么这般安静?今日高兴,诸君陪我多饮几杯!”

    将帅们这才复饮。

    “大兄,近一年未见了。”李倓喊住了李俶,“昨日至今忙于战事,一直没时间同大兄细谈。”

    ——

    李俶回首,望着李倓,好一会儿才叹道:“三郎比往日黑了,也瘦了。”

    李倓轻呼了一口气,忽笑道:“这一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同我说这话,真是让人怀念,大兄也较去岁瘦了。但我回来了,大兄应能少些烦恼了。”

    旋即两人相视而笑,一句身体上的问候仿佛将他们之间的矛盾隔阂一扫而空。

    李倓说:“此战之后,我应是要回朝了。然除恶务尽,伪燕叛军实力犹存,大兄宜趁势夷灭之。”

    李俶沉默片刻,缓缓应下,又似是带着点委屈补充说:“三郎不在,那两位在圣人面前对我颇多诋毁谗言,收复洛阳后,我未必还是元帅了。

    “9

    “尽力而为吧。”李倓轻声道,“我还有一事想请大兄帮我。”

    “何事?”

    “今日张巡张公传来消息,洛阳已被收复,如此,大军刚经过大战,何妨在灵宝郡休整两日?”

    李俶一怔,他起初觉得李倓要贪图收复洛阳之功,可旋即想到李伙要是贪功,绝不会出现在此地——“是为了回纥?”李俶虽是问句,但言语间满是肯定一“我已尽力从长安拖到了洛阳,三郎准备如何做?”

    李倓道:“回纥所求者,无非财、人而已,人我不愿给,财却可以多给些,洛阳府库应有不少财货,再从富户处筹集些。徜若回纥贪得无厌一大兄,罪名我来背。”

    说到最后,李伙的言语近乎冷酷。

    李俶忙道:“何至于此?不至于此!我观回纥叶护并非嚣张跋扈之人,多奉财帛他应能接受,倒是不能予人话柄。”

    李倓点头。

    在灵宝郡休整了两日后,唐军才继续出发。

    沿途很顺利,还有李倓所属的军队分在道旁守候,唯独有一点,越靠近洛阳,越见不到人影。待抵达了洛阳县境内,干脆除了军士一个普通人都见不到了。

    李嗣业就好奇地问起了李倓缘故,李倓自然是一脸的无辜,倒是陪在他旁边的鲁灵耐心地解释道:“叛军军纪败坏,有些将军也约束不了麾下的士卒,洛阳百姓听闻大战将至,皆逃入邙山之中。”

    李嗣业闻言,悄悄冲李倓赞了一句“妙哉”,然后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待抵达洛阳城,张巡领着陈希烈、张均、张垍等三百多人前来迎接,自陈希烈以下皆穿素服,痛哭流涕地请罪。这些都是需要李俶出面的场合,李倓只是在李俶面前提了一句陈希烈等人的功劳。不过,单就这一句,也足以让几人从“押送长安”变成“礼送长安”了。

    张均等人知道李俶奉的是圣人的诏书,李倓不太可能将他们留在洛阳,而且他们昔日同圣人的关系极好,如今又立下了说得过去的功勋,已经不再担心性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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