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四点钟,从家里沿着防洪坝子一路向西,连走带跑了三十多里路,等到了县城城郊,天才刚刚亮。
路上差不多用了一个多小时左右,虽然因为啃生红芋胃里一阵阵反酸,但却没感觉到多累,好象还有馀力似的。
康征不信邪,见路边有一块大石头,约莫有两三百斤的样子,便打算试一试。
弯下腰,稍一发力,伸手一抱,竟然轻轻松松将这两三百斤的石头给抱了起来。
这还是自己长期吃不饱饭,饿着肚子的情况下,要是吃饱了,怕是能随手抱起四五百斤的东西。
康征惊讶不已,自己这一米八的个子,不到一百一十斤的体重,竟能有如此巨力,果然是重生者福利。
下了防洪坝子,去县城的路上,都是坑坑洼洼的砂石路,走过胡桥街口,又过了颍河闸口,便算是到了县城地界。
颍河闸口处,有麻纺厂,人民服装厂,青峰机械厂等国营厂的工人家属,挎着篮子来颍河闸口的早市买菜。
八二年了,市场慢慢开放,不再象之前那么紧张,摆摊的小贩与买菜的工人,也不担心联防队。
故而,这一片早市显得很是热闹,从淮河支流沙颍河,刚逮的鲫鱼鲢鱼鲤鱼,草虾泥鳅黄鳝,放在大木盆,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新鲜。
县城城郊地区,有农民把自家院子里种的笋瓜豆角茄子辣椒,以及家养的小笨鸡,刚下的鸡蛋,拿来这边卖,既丰富了工人老大哥的餐桌,也能得些钱,买点油盐酱醋啥的。
又有支了口大锅炸油条的,模样似大茶壶的卖油茶的,挑着担子卖豆腐脑的,打烧饼的,叠咸馍的,每个摊子前冒出的香气,都馋的康征口水直流。
市场双规制下,这些早市上的吃食与菜肉,都不要票,只给钱就行。
卖的买的,吃的喝的,香气四溢,人声鼎沸,一闸相隔,县城与乡下仿佛天与地。
颍河闸口往东,康征家里那边,有人去逃荒要饭,有人一天两顿红芋稀饭,而颍河闸口西边县城里,却是眼前这另一种景象。
康征揉了揉肚子,摇头叹了口气,快步走过闸口早市,直奔县城收购站而去。
此时大约早上六点多,距离收购站开门,还有一个多小时,可却早早有人在排队了。
康征放下木桶,站在队伍后面,耐着性子开始排队。
收购站红门绿漆,一圈围墙,围墙上,鲜红的大字写着宣传标语:
【弃之为废物,收之为财富】
【只有废物,没有废人】
【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
康征一愣,现在就开始了么?差不多,看宣传语气那么委婉,估计才刚开始号召,等到强制执行时,差不多要到八五年后面。
那时候可真是疯狂。
据说有一段时间,计划生育办内妇女人满为患。
想想穿越前。
摇了摇头,康征收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耐着性子排队等收购站开门。
好不容易到了八点,收购站大门终于打开了,队伍嗡的一声,快速朝前挤过去。
“别挤别挤,抢着投胎啊?”
“都他妈的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不然都滚出去!”
在呵斥下,前来卖东西的人不再躁动,忍着一点点朝前挪,康征前面一位提着半麻袋鸡毛来卖的大爷,回头对康征笑道:
“还别说,这收购站的态度就比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好,听说那里的服务员经常打人哩。”
康征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恩,我大爹家的堂哥的小舅子,就被一脚扇掉了两颗门牙。”
卖鸡毛的大爷翻了翻白眼,瞅了一下康征满是补丁的衣服跟露脚趾头的布鞋:“你大爹家的堂哥的小舅子吃得起国营饭店里的饭?”
“你管啊,别废话,到你了。”
大爷卖完了鸡毛,方才轮到了康征。
康征将木桶提到柜台上,打开桶盖:“同志你好,我这里抓了些东西,你看看可收?”
木桶内,五六斤的蝎子挤成一团,黑压压的看起来有些渗人,那收购站的大师傅扶了扶脸上的黑框眼镜,凑近看了看,又找了根木棍挑了挑,脸上露出喜色。
“蝎子啊,很鲜活,没有死的,个儿也大,不错,算你一级品吧,十一块钱一斤,卖不卖?”
这个时候县城里最大的麻纺厂与青峰机械厂的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十多块钱,而一斤活蝎的价格就相当于普通工人十天的工资,这么高的价格,怎么不卖。
“卖,同志麻烦你给开下票。”
收购站的大师傅点了点头,用杆秤称了称:“一共五斤六两,十一块钱一斤,共计六十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