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1982
    胃里传来一阵阵抽搐,伴随着灼烧,饥饿让康征再也无法睡下去,只好无奈睁开眼睛。

    清冷的月光从屋顶裂开的缝隙中照进来,让屋内的一切能被模糊的看见。

    麦糠混着泥巴涂抹的墙面上,被风吹雨打裂开了一道道口子,几只胆大的蝎子,悉悉索索的爬进爬出。

    身下,则是用泥块垒起来,上面搭了一块木板充当的床,床上,除了康征自己,还睡了两个小萝卜头。

    康征猛的睁大眼睛,眼神从迷罔变得清醒,并带着震惊!

    这幅深藏记忆中的画面,多少次在梦里出现。

    “当家哩,天亮就走么?”

    “哎,走吧,不走咋办?连下了一个月的大雨,地里的庄稼都被淹死了,秋收肯定没指望,交过公粮后,家里就剩下几十斤小麦跟一袋子红芋,还要留着当种粮。”

    “不走连口吃的都没有,等着饿死么?”

    一阵叹气后,低声交谈又响起:“那往哪个地方去?”

    “过了淮河往南去吧,听说咱庄上的都往那边去,那边年景好,今年没发大水,咱们去那边。”

    “恩,好吧,被子锅碗我收拾一下,等会天亮了咱们就走。”

    “快板你带上了没有?”

    “带着呢,上人家门口要饭,咋也要给人家唱个莲花落,不能白吃啊。”

    ......

    通过高粱杆篱笆扎成的简陋隔断,康征将堂屋里的低声交谈,都听的清楚。

    瞬间,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使劲掐了一把大腿,剧烈的疼痛是那么的真实,这次不是梦,是真的。

    略显青涩的脸庞,瘦骨嶙峋却年轻的身体,绝对不是梦,是真的重生回到了1982年,17岁的时候。

    1982年,江北地区的顺昌,从六月开始,持续下了一个月的大雨,沟满渠满,雨水倒灌进田里,刚播种的大豆玉米红芋,全部被淹。

    到了七月,长江上游泄洪,为保长江下游,将洪水引入淮河,导致淮河河水暴涨,最高洪峰达到27米,远超警戒线。

    为防淮河决堤,上级决定打开旺家坝大闸进行泄洪,一时间,洪水滔滔,全部倾泻到江北顺昌地区。

    本就因为持续月馀的大雨,顺昌地区河水暴涨,如今再被泄洪,顿时发生了洪灾。

    洪水冲倒树木,淹没庄稼,一些建在地势低洼地方的房屋也被冲倒,因躲闪不及,被倒塌房屋砸死,以及被洪水淹死的老人小孩无数。

    泄洪口号: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家。

    到了七月末,洪水慢慢退去,可田里的庄稼早已被淹死,秋收没了指望,肯定颗粒无收,为了不被饿死,江北顺昌地区的农民,便开了又一轮的外出逃荒。

    说是逃荒,其实是要饭。

    携家带口,背着被子锅碗,男的打快板,女的唱莲花落,远走淮河以南,或江浙地区,只为了一口活命饭。

    而1982年8月1号,康征记得清清楚楚,在一片军民互拥的锣鼓声中,他们全家人踏上了南下逃荒的路上。

    回忆到这里,康征的心一阵阵揪痛。

    过淮河的时候,两个双胞胎弟弟,一个掉进淮河淹死,一个被人贩子掳走,再无音频。

    最小的妹妹则是在逃荒的路上,因长期受冻挨饿,夜里发起了高烧,还未送到医院,就病死了。

    六口人外出逃荒,只有父亲母亲跟康征三个人活着回来。

    回来后,母亲因伤心弟弟妹妹的夭折,不久也带着悔恨离世了。

    可以说,就是1982年的这次泄洪,以及随后的南下逃荒,让完整的一个家,变得支离破碎!

    如今重生归来,康征无论如何,也要阻止父母带着全家去逃荒!

    康征擦掉脸上的泪水,一咕噜爬了起来,赤着脚就跑进了堂屋。

    “阿爸,阿妈,咱们绝不能去逃荒!”

    父亲佝偻着腰,蹲在门口瞅着揉碎树叶子的旱烟袋,脚上穿着的黑布鞋,露着脚趾头。

    黎明前的黑暗中,旱烟袋的锅斗忽明忽暗:“不去逃荒,等着饿死么?”

    母亲正将一床被子塞进麻袋,闻言抬起头,也是一脸愁苦:“家里没有吃的了,就剩下一些红芋跟麦子,还要留着当种子,留在家里只能饿死,出去逃荒好歹能要到一口饭,不至于饿死。”

    见父母执意要去逃荒,康征知道,如果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是很难劝住他们的。

    找什么理由呢?

    可不管找什么理由,绝对不能让父母带着全家去逃荒,否则,前世的悲剧,绝对会重演。

    “阿爸阿妈,我昨个从镇里回来,听人家说河南边(淮河以南)也下大雨发洪水,人家也被淹了,哪里有多的饭给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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