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棋子与弃子
    江夜看到这里,翻页的手停了下来,没有再往后看,而是闭上了眼,靠在了沙发背上,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幅清晰的画面。

    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男人,在深夜的书房中,趴在案牍上。

    摇曳的灯火映出他苍白消瘦的侧脸。

    他的手边放着一幅展开的勘舆图,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色的符号。

    每一个符号都是一个危机、一个窟窿、一条随时可能崩溃的防线。

    他盯着这些符号看了很久,直到眼前开始发黑,然后猛地伏下身去,捂住嘴,一口热血喷了出来,溅在了勘舆图上。

    血渍晕开,覆盖了一座边关城池的名字。

    他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没有出声,又直起腰来继续看。

    江夜睁开眼,翻到了最后几页。

    剧本的结尾处,是这样写的:

    严琛六十二岁,已是暮年。

    他推行的三次变法,第一次成功了,第二次半成功,第三次失败了。

    旧贵族的力量太过庞大,他最终还是没能将这棵大树连根拔起。

    可他已经做了他能所做的一切。

    国库已经不再空虚,边关也不再挨饿,百姓的日子虽然没有好上太多,但至少不会更差了。

    一个深秋的早朝。

    天气很冷,秋风卷着落叶从宫门外灌了进来。

    严琛穿着他惯穿的青色朝服,站在文官的第一排。

    他咳了两声,扶着朝笏,没有说话。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整座大殿,隔着满朝文武。

    皇帝的眼眶有些发红,然后他伸出手,从身旁太监的托盘上拿起了一杯酒。

    白玉酒杯,酒液深红。

    “严卿。”皇帝轻声唤道,声音很小到满朝文武都没有听清。

    可严琛却听到了。

    他抬起头来,隔着整座大殿,对上了皇帝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很久,然后严琛跪了下来。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满朝文武面前跪下。

    他就这样双手接过了太监端过来的那杯毒酒。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帝王用完了刀,就要把刀收起来,而他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端着酒杯,看着杯中深红的液体,然后抬起头,面对着这些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旧贵族们,以及这些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清流们,更面对着这个被他用了十几年时间勉强撑住的王朝。

    他的嘴角缓缓浮出了一个笑容,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臣知罪。”他停顿了一下,“但臣,绝不悔。

    说完,他将杯中毒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瞬间,他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强撑着没有倒下,缓缓站起身来,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朝服,将朝笏归位,然后转过身,面朝着大殿的门口。

    他想要最后看一眼外面的天。

    他也看到了。

    大殿门外,秋阳正在从云层中挤出来,金色的光洒在宫阶上。

    严琛就站在光里,身形单薄如纸。

    他笑了一下,然后双膝一软,无声地跪倒在了青砖地面上。

    白玉酒杯从他手中滑落,在地面上滚了两圈,碎了。

    江夜合上了剧本,靠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没有出声。

    红姐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对面,等着他开口。

    良久后,江夜忽然低下头,将手掌按在了剧本的封面上。

    “这个人。”

    “不求任何人理解他。”

    “把天下人都当成棋子,也把自己当成了弃子。”

    “他比任何角色都要厚重。”

    红姐看他的表情,心跳快了半拍。

    因为她从江夜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个戏疯子嗅到绝世好角色时,从体内涌出的狂热和贪婪。

    她暗松了一口气。

    稳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江夜就合上了剧本,抬起头来直视着红姐的眼睛,语气笃定。

    “红姐。”

    “麻烦你告诉上面。”

    “就说这身青袍,我穿了。”

    时间一天天的过,关于《枭臣》的对接工作,江夜一股脑的都丢给了红姐,自己则坐在别墅里,为进入沉浸式剧本空间做着准备。

    可好景不长,一周后,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来了。

    这一天,江夜正坐在别墅书房的桌前,翻看着《枭臣》剧本中,严琛在朝堂上舌战群臣的那场核心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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