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舟转过身来,看向窗外的树林,眼神悠远,似乎穿过了这片山,穿过了京城,最终落在了某个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地方。
“复仇这件事儿,”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说白了就是拆房子。”
“你把顾晏的楼拆了,把他背后的那张网烧了,然后呢?”
李火没有接话。
“废墟上长不出庄稼。”
季云舟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剪刀,又开始重新摆弄那盆盆景。
“我在这个学院里收了十几年的人,”他一边修剪一边说道,语气跟拉家常没有什么两样,“有被顾晏毁掉的,有被别的资本毁掉的,还有被自己的名气毁掉的。”
“你们写出来的那些本子我都看过。”
“《末代王》《青崖白鹿》《幸福人生》,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疯。”
“写的好不好?好。”
“够不够痛?够。”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剪刀咔嚓一声,剪下了一截多余的枝条,“那个替你们握刀的人,他自己痛不痛?”
李火的手掌一紧,随即又慢慢松了开来。
季云舟看见了,他什么都看见了。
“宋灵五十年的孤寂,洛长歌十九岁的赴死,顾深三重人格的撕裂,你们这就是在把世上最毒辣的刀片,一把一把地往他胸口里塞。
“他接得住,也演出来了,甚至演得比你们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好。”
季云舟放下剪刀,摘下金丝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着镜片。
“可他又能接几把呢?”
“十把?二十把?”
“人的心终究不是铁打的,哪怕他江夜是个疯子,哪怕他站在天台边上都不眨眼,他也是肉长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余风穿过松林带动的沙沙声。
李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季云舟把眼镜重新戴回去,然后抬起眼,直视着李火,眼神平静。
可这平静中所带的压迫感,却让屋内的气氛为之一沉。
“我还是那句话。”
“你们的仇,你们自己去报。”
“写本子也好,搜集证据也好,算计齐渊也好,想把顾晏拉下马也好随便,我都不拦着。”
“可江夜不是你们的弹药。”
季云舟站起身,走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
窗外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了眼角几道复杂的纹路。
“我第一次见他时,是在飞游奖的后台。”季云舟的声音放轻了些许,“他当时就是一个安安静静的演员。”
“可当他跟我聊表演的时候,他的眼神变得非常干净。”
“你们知道什么叫干净吗?”
“就是一个人把所有的脏东西都吞进肚子里之后,还能笑着跟你说‘这个角色的微表情还可以再调一下’。”
“当时我就知道了,这个年轻人,跟我是同一类人,我们天然地就站在同一战线上。”
季云舟转过身来,目光越过李火的墨镜,越过他所有的伪装,落在了李火这个人或者说这群人,最深处的那个地方。
“这个时代病了,已经不是我曾经所在的那个时代了。”
“我见过太多被这个行业被吃干抹净的孩子了。”
“疯的、死的、废的、跑的。”
“齐渊是一个,你们是一群。”
“我没能拦得住你们所有人坠落。”
他的声音中终于浮上来了一抹沉重。
“但江夜不一样。”
“也许是我在他身上见到了我曾经的影子,也许是我这些年见过的唯一一个站在地狱门口,还能自己走回来的人。”
“你们想利用他,我理解,他确实是你们能找到的最好的一把刀。”
“但我就是不答应。”
季云舟走回书桌前,推了推镜框,眼神冰寒,语气平静中也带上了一股莫名的冷意。
“动他,就是动我。”
话音一落,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就连窗外的风声都停了。
季云舟没有催促,说完之后就重新坐了下来,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安静地等待起来。
过了大约两分钟之后,李火才重新开口,电子音却比之前低沉了不少。
“季院长,我们没有想害江夜的意思。”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是怕对方误会,又似乎是在服软,“我们只是只是想让他替我们出这口气。”
“嗯,”季云舟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我知道。”
“可‘替人出气’和‘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