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的背影就在昏暗的灯光下,单薄而挺拔。
“我江夜,只想好好活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竟奇怪的认真。
因为这是一句实话,他从始至终就只是想活着,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堂堂正正地,好好地活着。
“我只想做个演员,”他顿了一下,“演戏是我的命。”
“不是你的工具,也不是顾晏的消耗品。”
“更何况”江夜转过身来,直视着齐渊的眼睛,“你的不幸,为何要让我来买单?”
齐渊听完,膝盖有些发软。
是啊。
凭什么呢?
凭什么要拉一个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去陪自己赴死?
就因为他江夜演技好?
就因为他有流量?
就因为他跟自己一样是个疯子?
说到底,自己跟当年的顾晏又有什么区别?
顾晏把他当成工具来使用,而他齐渊,此刻也正在把江夜当成工具来使用。
这个认知一冒出头,就让齐渊的脊背一阵阵发寒。
自己正在变成一只新的恶魔
齐渊深吸了口气,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思绪,终于开了口。
“那你呢,江夜?”
“顾晏已经盯上你了,你以为你能躲得掉?”
“他想收藏你,想把你也变成他的玩物,你江夜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幸免?”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上了几分歇斯底里,“他的资本可以封锁你的一切!他可以让你接不到任何一部像样的戏!”
“你不跟我联手,你就只能坐以待毙!”
他的语速变得极快,手指因为激动而不受控制地乱颤。
“你以为光靠演技就能赢?你以为光靠观众就能对抗资本?”
“太天真了江夜!你太天真了!”
齐渊的声音在狭小的休息室里回荡着,摇晃地灯光映在他的身上,竟在其背后幻化出一只黑漆漆的影子来。
江夜依旧站在门口,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无聊。
紧接着,他轻笑了一声。
“顾晏想收藏我?”笑声过后,傲气生,“那就让他来。”
这傲气,是他从泥坑中爬出来,从icu里活过来,从地狱里杀回人间,在仰望天堂时酝酿而出的。
江夜抬起下巴,眼底的光芒灼热到了顶点。
“如果他能把这天下所有观众的眼睛都挖瞎,把所有的影视平台都买断,把所有能播放我的戏的设备都砸烂。”
“那就算他赢。”
他停顿了一秒。
“否则”江夜的声音陡然压低,语调森寒,“只要我还站在镜头前一天。”
“他就只能在台下,仰望我这只恶鬼。”
这番话砸在齐渊的耳朵里,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着江夜笃定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嗫嚅着,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江夜不再看他,向上提了提帆布包,便直接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他迈出去一步,又停住了。
“齐导,”他没有回头,声音从走廊里飘了回来,带着淡淡的温度,“好好剪片子。”
“别让《幸福人生》成了你的一场空梦。”
说完,他便大步走进了走廊里,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楼道的拐角处。
休息室的门没有关严,从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白痕。
齐渊呆立在原地,身子的肌肉记忆让他无意识地抽出了一根香烟,点燃,夹在手里,但却没有去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
一股灼热的疼痛突然从手指间传来。
齐渊低头一看。
不知何时点燃的香烟竟已经烧到了他的食指和中指,皮肤已经被烫出了一个水泡。
他猛地惊醒过来,甩掉了烟头,低头看着自己被烫红的手指。
“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可随即又觉得这点痛不算什么。
跟心里的痛比起来,这根本就是挠痒痒。
齐渊慢慢转过身,看向了江夜刚才离去的方向,走廊里已经完全空了,就连之前在收拾设备的工作人员都已经撤离干净了。
他歪过头,靠在了身后的墙上。
“哈”他发出了一声干涩的笑。
笑声随之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到了最后,竟变成了一声又一声的惨笑,在空荡荡的休息室里来回撞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