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穿着一件被撕烂了半边的真丝睡衣,脸上化着淤青的妆容,被双手反剪地绑在一把铁椅子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至极。
江夜也是从助理小李的口中得知的,这位老爷子被圈内人称为周老师,演技生涯已有四五十年之久,拿过两次金星奖最佳男配,一次白玉奖终身成就提名。
这种级别的演员,放在任何一个剧组里都是镇场子的存在。
可还是被齐渊专门请了过来。
江夜站在布景区的门口,看了一眼正坐在铁椅上的周国栋,又看了一眼正在监视器后面搓手的齐渊。
他心里对这个偏执的导演的背景更加好奇了。
毕竟能请到周国栋这种级别的老戏骨,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实力派名导”能办到的事情。
在这个圈子里,到了周国栋这种咖位的,可不是砸钱就能请得动的。
人必须要跟自己认可的人合作才可以。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齐渊的背后,一定有着远超表面身份的人脉和能量。
那么,问题又来了。
像他这样的人物,怎么还会用“求合作”的眼神看着自己呢?
再加上齐渊总是刻意遮挡后颈的动作
一个背景神秘的导演,一个偏执的病态的创作者,他到底在藏着什么?
那位故作神秘的李火,和他之间,又会达成了哪种条件呢?
一时间,迷雾重重。
江夜收回了心神,甩掉了这些杂念。
算了,不去想了。
有这时间,他还不如好好琢磨一下这场戏呢。
毕竟,他可不想分心。
“各部门就位。”齐渊压低后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了出来。
他今天特意把有些油腻的长发聚拢到了一起,松散地扎了个马尾,眼窝深陷的脸上写满了期待。
“《幸福人生》,第五十七场。”
“父子对峙。”
齐渊深吸了一口气。
“a”。
场记板落下的声音在地下仓库里激起了回响,镜头随之推进。
江夜穿着一件松垮的深灰色卫衣,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将袖口卷到了前臂,脸上还带着没有剃干净的胡茬,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颓废了不少。
他右手的伤口上还贴着创可贴,在此刻,这个细节在这场戏中并未显得出戏,反而增加了几分真实感。
这种感觉很对。
因为顾深才看完dna报告和母亲的日记之后,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他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的暗室里,谁也不见,什么也不吃。
然后在第四天的凌晨,他走了出来。
当走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江夜穿过仓库的铁门,脚步缓慢,落地无声。
他绕过了一排生锈的铁架子,走到了那张破沙发前,然后径直坐了下去。
沙发弹簧发出“嘎吱”的呻吟声。
江夜把身体往后靠了靠,右腿搭在左腿上,左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手中把玩着一把旧裁纸刀。
刀看起来已经很旧了,刀柄上的塑料壳都裂开了,刀刃上还带着暗红色的血迹。
这便是母亲当年给顾深这辈子留下的唯一念想。
江夜把裁纸刀放在膝盖上,手掌轻轻抚摸着刀柄上的裂纹,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甚至没有抬头去看绑在铁椅子上的林震。
灯泡在头顶晃着,阴影从他的脸上一遍遍爬过,又一遍遍退去。
周国栋饰演的林震,此刻浑身都在发抖。
他是通过某个秘密渠道得知了顾深的血脉关系的。
他知道,眼前这个让他倾家荡产的男人,是他三十年前强暴了一个女工之后,留下的私生子。
他更知道的是,自己已经玩完了。
商业帝国没了,资产没了,名声没了。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唯一还能用来保命的筹码,就剩下这层可笑的血脉关系了。
“深深儿”
林震颤抖着喊出了这个称呼,嗓音中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素未谋面的儿子,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显得亲近的称呼了。
江夜听着这个称呼,没有动,心头还是隐隐有些想要发笑。
林震咽了一口唾沫,试探着往前倾了倾身子,铁链哗啦啦地响。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你是你是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