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母亲的日记
    江夜用拇指挑开了封面,从文件中抽出了两样东西来,一份是dna比对报告,一份是泛黄的日记复印件。

    他先看的是日记。

    复印件的纸张已经发黄,字迹是圆珠笔写的,笔触稚嫩,一看就是年轻女孩的手笔。

    镜头缓缓推近,推到了江夜的脸上,只见其眼睛正在逐行扫过这些文字。

    日记的前几页,写的是一个从农村来到大城市的年轻姑娘。

    她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字里行间全是天真的憧憬。

    “今天是我来这个城市的第三十七天,我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老板人很好。”

    “城里的灯好亮,比我们村里的星星还亮。”

    “我一定会在这里扎下根的,我还会租一间有窗户的房子。”

    “窗户要朝南,这样冬天就不会太冷了。”

    字迹歪歪扭扭的,有几个字还写错了,被她用圆珠笔划掉重写了。

    江夜的嘴角还挂着戏谑的笑容,随手翻开了下一页。

    这一页的日期跳了很远,字迹忽然变了,不再是之前带着期盼的稚嫩了,而是歪歪斜斜,很像是手在发抖时写下的。

    “他们骗我说是去做服务员。”

    “不是的。”

    “那个地方根本不是餐厅。

    “灯很暗,音乐很吵,有很多男人在笑。”

    “我想跑,但门被锁了。”

    再翻一页,字迹开始潦草,有些地方的墨水被水渍晕开了,分不清是泪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男人他叫林震他他喝了很多酒”

    “那晚过后,我”

    这一页到这里就没了,但结尾的欲言又止对一位在罪恶中长大的人来说,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了。

    江夜翻页的手停了下来,眼睛定在了“林震”。”

    片场中的工作人员们纷纷屏住了呼吸。

    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了江夜脸上的表情变化。

    只见他脸上的戏谑的笑容陡然凝固了,就这么挂在嘴角,没有消失,但其眼中的光,却在一点点的熄灭。

    紧接着,他拿着报告的右手开始颤抖起来,起初是手指,随后蔓延到整条手臂。

    纸张在他的手中发出了“哗啦啦”的声响,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促。

    他颤抖着手,又翻开了复印件的最后一页。

    “医生说我怀孕了。”

    “我想过不要。”

    “可是可是它在动。”

    “它在我肚子里动了一下。”

    “我不能杀它。”

    “它没有错。”

    江夜的瞳孔骤然一缩,随即直接长身而起,可由于此刻的呼吸太过急促,以至于双腿都没了力气。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再次跌回了椅子里,皮椅“咚”的一声,向后滑了半米。

    他看着捏在手中的复印件和报告,眼神中交织着难以置信、荒诞、恶心,以及发自内心的滔天恨意。

    “妈妈”江夜的嘴唇蠕动,轻声呼喊着。

    “妈妈”他又叫了一声。

    这一声比上一声重了些,带着颤音,带着破碎。

    “妈妈妈妈妈妈”

    他开始反复地念着这两个字,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越来越失控。

    监视器后面,齐渊的身体前倾了些许,眼睛亮了起来,瞳孔中映着屏幕上江夜的脸,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段台词不在剧本上。

    剧本上写的是顾深在看完报告后沉默良久,然后砸碎桌上的摆件。

    可江夜却自己加了这段。

    齐渊没有喊停,反而在心里疯狂地叫好。

    对,对,对。

    就是这个。

    一个三十年来只为复仇而活的男人,在发现杀母仇人是自己亲生父亲的那一刻,他不会先愤怒。

    因为他的世界塌了。

    他所有的信仰、所有的支撑、所有的意义,全部在这一秒钟内化为乌有。

    他此刻叫妈妈,也只是在求救而已。

    因为“妈妈”这两个字,是他这辈子身处深渊中的唯一的锚点。

    可现在这个锚点断了,他就只能朝着无底深渊坠落而去。

    下一秒,江夜猛地抬起右拳,狠狠砸向了办公桌上的一个玻璃摆件。

    “砰!”的一声,玻璃碎裂,碎片四溅,有几块飞起来的玻璃碴划过了他的手背。

    虽说道具组事先在摆件内部做了减薄处理,又在江夜的手背上贴了一层肉色的防护膜,可玻璃碎裂的力度还是太大了,有几块尖锐的碎片还是刺穿了防护膜,扎进了他的皮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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