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说他故意闹别扭而沉默,纯粹是因为受角色影响有些深了,每天都要不断地去扮演三个不同的人格,就算可以做到及时抽离,可在这压抑之下,难免还是会受些影响的。
他也因此而拒绝了安排好的高级酒店,执意住在片场旁边临时腾出来的休息室里。
这间休息室并不大不大,满打满算才不过二十来平米,里面只有一张行军床,一张折叠桌,一把椅子而已,墙角还堆着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面。
窗户用黑布蒙着,白天也透不进多少光。
齐渊问过他一次:“你真打算住这儿?”
江夜的回答是:“离片场近,方便。”
齐渊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是个懂行的人,知道有些演员在拍摄期间,需要把自己封闭起来,他偏执的内心里还是非常欣赏这种“为戏献身”的做法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江夜不是在封闭自己,而是在孵化。
三个灵魂正在他的身体里轮流苏醒,彼此厮杀,彼此对话。
暴戾的主人格要他去砸碎眼前的一切,怯懦的少年人格要他缩进角落里发抖,冷漠的旁观人格则站在更高的地方,俯瞰着这具身体的挣扎,一言不发。
江夜每天除了拍戏,就是把自己关在这间休息室里,不出门,不说话,不接电话。
小李几次想来送饭,都被他隔着门挡了回去。
“放门口就行。”声音闷闷的,似从远方传来。
小李只能照做,把保温饭盒放在门口,然后退开。
他偶尔回头看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总觉得里面的光线好像比外面还暗。
正因如此,剧组里忽然开始流传起一些诡异的说法,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夜班保洁阿姨。
她是京城本地人,五十多岁了,已经干了大半辈子的清洁工,什么样的客户都伺候过。
但这一次,说实话,她是真的有些怕了,甚至还动了要辞职的准备。
第一次是在一个凌晨两点,她推着垃圾车经过江夜休息室的门口,正准备弯腰去捡走廊上的一个空水瓶时,突然听到从门里面传来了一声怒吼。
“杀了他!必须杀了他!”
暴戾的声音中,带着不可遏制的杀意。
保洁阿姨吓得手一抖,水瓶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她屏住呼吸,贴着墙壁往后退了两步。
紧接着,门里面又传来了第二个声音。
“不要我害怕不要杀人”
这个声音带着颤抖的奶音,和细碎的呜咽声,和刚才的暴戾截然不同。
保洁阿姨的后脖颈上瞬间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站在走廊里,手指扣着垃圾车的把手,动也不敢动。
门里面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第三个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两个蠢货。”毫无情感情感起伏,“这只是最优解。”
这三种声音无缝衔接,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保洁阿姨吓得直接扔下垃圾车,转身就跑了。
她跑到安保室,上气不接下气地拍着桌子。
“那个休息室里闹鬼了!”
“我听到三个人在吵架!”
“一个要杀人!一个在哭!还有一个冷得吓死人!”
值班保安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被她吵醒了,揉着眼睛说:“阿姨,那是有位演员在背台词呢,别大惊小怪的。”
保洁阿姨瞪着他:“我干了三十年清洁,什么样的客户没见过?哪个演员凌晨两点用三个嗓子背台词的?”
小保安打了个哈欠,拿起对讲机,叫了另一个同事一起去查看。
两人走到江夜的休息室门口,侧耳听了半天,里面竟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安安静静的。
小保安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江老师?您在吗?”
过了几秒钟,门开了一条缝。
江夜就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t恤站在门后,头发乱糟糟的,眼睛
“什么事?”他放轻语气,温和地问道。
小保安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房间里只有江夜一个人。
行军床上的被子团成一坨,折叠桌上摊着剧本,旁边放着半杯凉透了的白开水。
“呃没事,保洁阿姨说听到了一些动静,我们来看看。”
“哦。”江夜点了点头,“可能是我在练台词,声音大了点,抱歉。”
小保安赶紧摆手:“没事没事,您继续,打扰了。”
门重新关上了。
两个保安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是阿姨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