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戏份,便要在这里上演。
剧组的工作人员裹着大衣,缩在监视器后调试着设备。
鼓风机也已准备就绪,只待一声令下。
吕不良站在高台上,手中拿着大喇叭,红光满面。
他始终觉得,能让江夜出演末代王,是他做过最好的决定。
虽然昨天才刚刚拍完那场压抑的县衙杀人戏,但他现在的精神头却非常充足。
因为今天要拍的这场戏,是宋灵从一个单纯的复仇者,蜕变为一个真正统帅的关键节点。
这是宋灵收服麾下第一猛将,叶青的戏份,也是“伪朝”班底初次成型的时刻。
饰演叶青的是个科班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演员,叫吴刚。
小伙子长得剑眉星目,自带一股正气,此刻却穿着一身破烂的囚服,手脚上带着沉重的镣铐。
为了能贴合角色家破人亡、流放千里的惨状,吴刚已经在风口站了近半个小时。
他的嘴唇已经冷得有些发紫,眼神中酝酿着愤恨和绝望。
这种状态很对。
看来,自已选角的眼光还真是强啊!
吕不良又难免一阵臭屁烘烘的自得。
“各部门准备!”回过神来的吕不良,操着大嗓门在风中喝道,“《末代王》第三十二场,雪夜收将!”
“a!”
场记板落下,鼓风机打开,人工降雪机也开始运作起来。
白雪夹杂着黄沙,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镜头缓缓推进。
荒原之上,一杆黑色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而江夜不,宋灵,就坐在旗帜之下。
此时的他,早已脱去了卑微的青色吏服,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皮甲。
外面披着一件有些破旧的羊皮袄,领口处还沾着些许干涸的血迹。
一头黑发简单束在脑后,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此刻,他的脸上带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早就没有了当初在县衙杀人时的疯狂,也没有了做小吏时的唯唯诺诺。
他就这么在雪地里坐着,面前生着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
吴刚饰演的叶青,拖着脚镣,一步步地从远处走了过来。
脚镣在冻硬的沙地上摩擦着,吱嘎作响。
叶青停在了篝火旁,直视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他知道这个人是反贼。
因为刚才就是这个人,杀光了押送自已的官兵。
可那又怎样?
他不在乎。
他全家七十二口人,都被朝廷里的奸臣害死了,他自已也被流放至此。
他现在只想杀人,或者被杀。
江夜没有抬头,随手抄起一根木棍,拨弄了一下火堆,溅起几颗火星。
随后,他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儿冻硬的馒头。
他没有嫌弃,用力掰了开来。
“咔嚓”一声,馒头裂成两半,掉下了许多碎渣。
他拿起一半,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用力嚼着。
这种难以下咽的感觉,被他演得非常真实。
咽下去后,他才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叶青。
江夜把剩下的一半馒头递了过去,手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吃吧。”江夜开口说道,“吃饱了才有力气拿刀。”
叶青没有接,而是警惕地盯着江夜,带着哭腔和恨意讥讽道:
“你到底是谁?你也是来笑话我的吗?”
“笑话一个丧家之犬?”
监视器后的吕不良点了点头。
吴刚这个年轻演员爆发力不错,将这种少年天才一朝沦落的悲愤演绎得很到位。
不错,这小子算是接住戏了。
但就在下一秒,江夜的反应却让众人屏住了呼吸。
只见江夜并没有因为叶青的恶劣态度而生气,脸上也没有露出丝毫怜悯的表情。
他收回手,把那半个馒头放在了火堆旁的一块石头上。
“我叫宋灵。”
“以前是个抄书的小吏,现在是个反贼。”江夜语气淡淡,“我知道你的事。”
“叶家满门忠良,却被奸臣构陷,七十二口人,只有你一个活了下来。”
这一番话直接撕开了叶青心底深处的伤疤,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只见他猛地冲上前,带动了身上的铁链哗啦作响,想要择人而噬。
“住口!你怎配提我叶家?!”
“朝廷昏庸!奸臣当道!这世道哪里还有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