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顶部的白炽灯一排排熄灭,只剩下墙角几盏昏黄的应急灯还亮着,将整个B区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暗红色光晕中。
江焱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绵长。
那块藏在袖中的弧形鱼骨,已经被他不动声色地转移到了腰间囚服的内侧。
阮雄睡在他上铺,也没有发出任何鼾声。
老鬼和其他囚犯蜷缩在墙角和潮湿的地面上,有的假装睡着,有的偷偷睁着眼睛,盯着铁门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在熄灯后一个小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而是至少五六个人。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死寂般的夜里,还是清晰可闻。
“咔哒。”
铁门的观察窗被从外面打开,一张脸贴了上来。
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
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一左一右站定,目光凶狠地扫视着囚室内的每一个人。
接着,一个中等身材、穿着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大概四十出头,方脸,浓眉,嘴唇很厚,眼神却不似一般囚犯那般凶狠外露,反而带着一种沉稳到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的双手骨节粗大,虎口和老茧的位置表明,这是个常年握枪的人。
正是老鬼所说的荒冢监老大——人屠。
他的身后还跟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正是白天来传话的小刀。
人屠走进来后,没有立刻看江焱,而是先环顾了一圈整个囚室。
他看着地上那些缩成一团的囚犯,看着还残留着鱼腥味的脏污地面,最后才把目光落在背对着自己的江焱身上。
“你就是7号的新老大?”人屠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像是拉家常。
江焱没有回答他,仿佛真的睡着一样。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四秒。
人屠突然笑了,笑声很短,甚至不算笑,只是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江焱大约两米的地方站定。
“花和尚是我的人,”人屠说,语气依旧平淡,“你废了他一根手指。按理说,我应该替他讨个说法。”
囚室里的空气骤然紧张起来。
老鬼的额头开始冒汗,几个胆小的囚犯甚至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江焱依旧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人屠对江焱的态度感到一丝意外,但却没有生气。
他话锋一转:“但我人屠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花和尚先动的手,技不如人,活该。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替他出头。”
“那你来干什么?”
江焱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说话的同时,他坐了起来。
动作不急不缓,就像从一场浅眠中自然醒来。
他偏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囚室中央的人屠。
昏黄的应急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江焱的侧脸——
线条冷硬,眉眼深邃,那双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惺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人屠看清江焱容貌的瞬间,身体猛然一震。
他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双沉稳到近乎冷酷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急剧收缩,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滚出一个不可置信的、带着颤抖的声音:
“老……”
“大”字还没出口,就被江焱截断了。
“让他们先出去。”
江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他直视着人屠的眼睛,目光平静而笃定。
人屠的嘴还半张着,脸上的震惊和激动几乎压制不住。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像是要用呼吸来平复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都出去。”
人屠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吩咐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但仔细听,还是能察觉到尾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两名先进来的魁梧壮汉对视一眼,虽然困惑,但还是听话地转身往外走。
小刀却没有立刻动。
他皱着眉,目光在人屠和江焱之间来回扫视,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磨尖的金属片。
“小刀。”
人屠的眼神一凝,那目光像一把刀子,凌厉而不可违抗。
小刀浑身一凛,立刻收回手,低下头,快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