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在庆幸一夜未闻国丧的钟声,没想到这会儿却是直面了个大的,顾谨安耳边嗡鸣不止,眼前也是黑了好一阵,再缓过神来时,他已经坐回了榻上,而且观亲卫此时与自己的距离,刚才多半是他把自己扶过来坐着的。
怎么?怕他也一摔死了没人给顾承明背书了?
顾谨安心中涌起一股浓烈到近乎尖酸的嘲讽,嘲讽过后,又知道自己这其实是因顾承明迁怪了亲卫,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刻若沉溺于悲痛,只怕才正中顾承明下怀,“既有国丧,为何不闻钟响。”
“大人,陛下与太子殿下同逝于一日,此乃国之巨殇,一旦报出,定使朝野动荡,社稷不宁。所以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需要各位辅政大臣先出面主持大局,安定人心啊,待到新君确立,正统昭彰,再层层往外通传,方能安稳再议大行皇帝陛下同先太子殿下的丧仪。”
这番说辞如此熟练,只怕在心中已演练了无数遍了,将无道的篡逆粉饰成了为国为民的深谋远虑,何等卑劣。
顾谨安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如同淬了寒冰的潭水,倒映着对方虚伪的表演。可当对方说出“大行皇帝陛下同先太子殿下”这两个称呼时,仍不可避免的抽搐得生疼。
等到对方话音落下,他才缓缓抬起眼帘,嘴角勾起一丝甚至自己都觉察不到的嘲讽,“所以,陛下还得为魏王让路?”
声音不高,却清晰的回响在亲卫的耳边,让他听出了一种令人心寒的平静,忍不住去看顾谨安的眼睛,却发现他的目光也平静的可怕,带着一种让他心慌的奇特疯感。
决不能让他坏了王爷的事儿!
心慌之后,亲卫也迅速稳住了自己的情绪,顺着顾承明的安排,继续同顾谨安说接下来的事情。
“大人此言差矣,国若不宁,先帝何宁?”
随着这句话说出,亲卫感觉殿中的空气又似乎被凝固住了,但他不在乎这个,他要的只是顾谨安能安分下来,不求全力但也不要出幺蛾子的配合王爷的行动,为此,他可是做了准备的。
顾谨安的身体纹丝未动,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似乎并没有听到他说了如何大逆不道之言一般。然而,在无人可窥见的袖子深处,他那修剪整齐的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皮肉,唯有疼痛,才能源源不断支撑着他此刻的头脑清醒。
“魏王呢?”
“王爷就在两仪殿中等着大人呢。不过,”说到这亲卫顿了顿,又态度恭敬地接着说,只是他态度虽恭敬了,说出来的话和做出来的事,只让顾谨安想给他几下。
“在去两仪殿之前,还请大人先见一个人。”
顾谨安闻言心中已有计较,可当桑扶光再次出现在眼前时,还是忍不住的愤怒。
又是如此!
顾承明就会用这一个手段了吗?那他看他这个新帝当不了。
直接大步上前,越过亲卫,又一眼瞪退跟在桑扶光左右的禁军,只将妻子拉到身后,顾谨安才觉得自己的愤怒平息了一点。
低头对上桑扶光担忧的眼神,顾谨安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到了口中也全都化为愧疚和心疼,好半晌,才凝结成一句。
“是我连累了你……”
“你我夫妻,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桑扶光的声音比他想象的更为清亮坚定。她因他被无辜强押至此已是第二次,眉宇间却并没有什么惊惶或怨怒,除了难掩的悲伤,和平日到没有太大的区别。此刻闻他此言更是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难不成你以为若魏王得势,我受到的清算会比你少?别忘了,你与我相比,可是个彻彻底底的穷鬼。”
“是不及娘子显赫。”顾谨安听出桑扶光玩笑之下的浓浓安抚,更觉得自己的心在此刻被扯得生疼。
“所以啊。”桑扶光反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手,“你怎就知是你连累了我,而不是我连累了你?我们最该是要在一起的。”
眼看着两人本来有些凄风苦雨的氛围向着温情去走,亲卫大觉不妙清了清嗓子。
“咳咳!”
成功吸引来两道不善的目光之后,亲卫面上露出一个满意笑容,“顾大人,魏王和诸位大臣,可都在等着你呢,郡主这里自有人护卫周全,您还是不要误了要事才好。”
“误了要事?如今除了国丧,我实在想不通还有什么要紧事。”
感觉到桑扶光握着自己的手紧了一下,顾谨安先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方才将目光放到亲卫身上。
“而且国之重丧,岂能听你一个护卫的片面之语,本官要亲自去见陛下。”
“自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