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扶光心中也没多少底,但因记挂着顾谨安的安危,又觉得就算情况如安靖信中所说的那样,魏王也不一定会在这时对她动手……可若是真的,魏王还在乎多动几次手吗?
“郡主何必着急呢。”嬷嬷在这时转过身来了,脸上已舍去了方才的和色,但也没表现出得色,只神色平常,一板一眼的仿若在转述一般,“说不定这么走下去,能见到心中想见的人呢。”
“你什么意思?”桑扶光冷下嘴角的笑意,心却跳得飞快。
“郡主跟上就知。”然而这嬷嬷又不理她了,只转身继续前行,留跟在她身后的桑扶光惊疑不定,都开始怀疑放在自己妆匣之中的那封信是他们有意布下的局。
但——桑扶光眼神暗了暗,她知道,自她选择踏上马车那一刻就再无回头路了。
只盼着祖父那边能看出什么端倪。
皇宫一隅,平日极少人烟的殿宇四周,这两日满满当当的围了一层禁军,而且相比往日,今日的禁军显得格外多,连往日偶尔关顾的飞鸟,都被这肃杀之气逼退,方圆之内,不闻任何声响。
殿内,光线昏暗,空气同样快要凝结成冰。
顾谨安倚坐在靠窗的小榻之上,因窗户被封死看不到外面的情景,他低垂着眼帘,目光仿佛被手中那只朴素的白瓷茶盏牢牢吸引住,想把这茶盏看穿似得,半点不分眼神给端坐在他另一方的人。
受到他刻意忽视的顾承明也不以为意,只端起手边盛在同样白瓷杯里的热茶轻轻吹散热气,十分闲适得体,却也不喝。
两人就这样不伦不类的对峙着,让屋内其他人颇为不安。
时间在无声中流淌,先沉不住气的是那位站在顾承明身后,在如今的两仪殿中俨然代替了黄睿德存在的公公。
只见他脚下微微挪动,脸上也生出盛气凌人之色,似乎忍不住想要站出来帮新主子“提点”一下自己,顾谨安隐隐还有些期待。
只是一直没有什么动作的顾承明突然将断端着茶盏的手王霞压了压,这人就又缩了回去。
看着他不甘不愿的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顾谨安在心中一阵失望。
他们那边搞出这动静,让顾谨安就算想继续当个睁眼瞎无视也不能了。
既然迟早都有这一天,还不如现在面对。
顾谨安放下茶盏抬起头,终于看向了顾承明,正好对方也正向他看来。眼神一交汇,没有想象中的交锋,对方先冲他笑了一下。
如春风拂面,让他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吓的。
总感觉越是这样的顾承明,越没有憋什么好屁。
顾谨安谨慎的看着他,准备聆听他接下来的发言,却不料对方竟然跟他聊起了往日的时光,什么御道初见、夜半来访再到鸿胪共事,越听顾谨安越迷茫,也越心惊。
而且就前日昭宁帝的情况来看,顾承明今日找他就不会是为着叙旧来的,但对方偏偏说了这么多……
顾承明越娓娓道来,顾谨安就越显焦灼。
他如今是知道了这位从来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那么他现在东拉西扯说这许多的废话,就只有一个理由——他在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他在等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浮现顾谨安心头,强烈到他都准备开口用话打断顾承明忆往昔的独角戏,却在这时,对方那位他见过无数次的亲卫推门而入了。
顾谨安忙将目光投过去,但对方开关门的速度太迅速,以至于他除了感受到一点殿外的日光及列阵盔甲的寒芒,就什么也没看到了。
亲卫步履无声,快步走到顾承明身侧,恭敬地弯下腰,嘴唇几乎贴到了顾承明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快速说了句什么。因有距离相隔,顾谨安哪怕死死盯着他们,也没能猜出来,但这句话却让顾承明原本还沉浸在回忆中有些飘远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如同蛰伏的野兽终于锁定了猎物,缓缓转过眼,再次将目光重新落在顾谨安身上,嘴角那抹像是做了半永久的笑意在这时不见了踪影,满脸毫不掩饰浮现的情绪是……得意?!
他在得意什么?!
顾谨安皱眉,还没将他这个表情分析出个所以然,就听到顾承明吩咐亲卫了。
“请她进来。”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愉悦。却让顾谨安的心高悬着片刻不得放松,对方对他明显紧绷的状态视若无睹,只看了他一眼之后又接着对亲卫道,“客气着点。”
“是!”亲卫躬身领命,迅速转身离去,殿门再次迅速开合。
“你到底再搞什么鬼?”
面对他的质问,顾承明却轻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一样,顾谨安紧盯着他,